第283章 祖宗夸人还是这么难听(1 / 1)

云擎闻言,目光微凝。

大殿之上,众仙尊虽都提到过“血色”“天魔”,可对许多不曾经历过旧日大战的修者而言,这两者几乎总会被混为一谈。

但它们本就不是一回事。

云擎偏头看了眼云煌,见对方仍是一副懒得多解释的模样,便又将目光转向二长老与五长老。

云渊一看他这眼神,便知他要问什么,叹了口气:“擎小子,那不可说的东西,你已知晓一二,老夫也不便多提。”

他斟酌着用词,“你只需知道,那玩意比天魔入侵要麻烦得多即可。”

“而天魔与之不同,那些脏东西说白了,就是域外天地的异种。他们性质诡异,可以被外力催,可以借人心养,但到底是有形有质的东西,只要修为足够,便能直接拍死。”

云渊捋须道:“它们若要闯入此界,需先破界壁、裂界缝、开入口,动静必然不小。眼下,不如先等其他势力的探查结果再作计较。”

云擎若有所思,指尖轻叩案沿:“如此说来,穆氏之灭,要么是有人私下豢养了与天魔相关的秽物,借血色遮掩,屠戮满门;要么便是有人暗中勾连了域外存在,以穆氏为祭品,打开某种通道?”

云擎啧了一声,眼底怒火升腾,咬牙吐出二字:“疯子。”

“能闹出这等规模,疯的岂止一两个?分明是一整群亡命之徒。”云渊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云煌斜倚在软榻上,自入殿后便一直漫不经心的仙帝陛下,此刻听着云擎的推断,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杀本君?他们还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本事。”

话音一落,整座大殿都静了。

“仙帝之力,不可硬撼。姬氏那群家鼠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云煌把玩着手中的玉杯,抬起眼,看向云擎,考校道:

“所以,听了这么多,你猜他们欲要如何?”

云擎:“!”

不是祖宗,这怎么还突然来了个抽查问答?

他脑中念头电转,方才宴上的种种细节、诸位长老的分析、以及云煌那句“仙帝之力不可硬撼”。所有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若他是幕后之人,武力无法与仙帝硬碰,那便只能靠……“机制”?!

云擎骤然抬眼,看向云煌,吐出几个字。

“呵呵,聪明。”云煌低笑两声,开口赞许。

云擎刚想谦虚两句,毕竟被这位祖宗夸一回可不容易,结果便听云煌接着来了一句:

“你总算没玩物丧志。”

云擎和他的“玩物”小煌鸡:“……”

小煌鸡从云擎怀里探出脑袋,豆豆眼瞪得圆圆的,“叽叽”叫着控诉本体。

云擎面无表情地低头,与小煌鸡对视片刻。

好。

这祖宗,夸人还是这么难听。

殿中诸位长老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憋笑。云渊差点把山羊胡捋下一缕,也不敢出声。

只有擎猫猫懒洋洋在案上翻了个身,露出油光水滑的柔软肚皮,睡得四仰八叉,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云擎深吸一口气,把那口老血咽回去,决定不跟这位祖宗一般见识。

他重新整理思绪,目光沉稳,“那么当务之急,是先查清楚穆氏覆灭的真相,切断他们所可能有的后手。”

云煌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他垂眸,指尖又点了点擎猫猫的脑袋,语气恢复了那种万事不挂心的慵懒:“那就,查吧。”

殿中众人齐齐应声,面色肃然。

云煌一挥衣袖,云氏长老们有眼色的鱼贯而出,脚步声散入殿外长廓,渐次远去。

云渊负手行在最前,步履从容,不疾不徐。云澜落后半步,面上依旧挂着那副滴水不漏的温雅笑意。

突然,云澜温雅开口:“说来二长老,今夜那位率先提起青云旧怨的南域宗主,晚辈去同他‘谈谈’?”

云渊脚步一顿,笑了:“‘和和气气’地聊。”

“自然。”

二人目光一触,云澜拱手一礼,辞别诸位云家长老,转身沿长廊而去。

刚转过一道弯,迎面便撞上一道身影。

月白锦袍,腰悬玉佩,眉目温润如旧,正是大周太子姬疏月。

他显然也刚从宴席脱身不久,周身尚萦绕着一缕浅淡酒气。

“云脉主。”姬疏月率先拱手,笑容得体有度。

“姬太子。”云澜从容回礼,面上笑意未改。

两人擦肩而过,脚步都未停。

月色斜洒,月两道影子在青石地面上交错一瞬,便各自分道,渐行渐远。

夜色下,姬疏月继续缓步而行,衣袍上的金纹明灭不定,眼底那层笑意似乎比白日淡了几分。

“疯子。”

他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几乎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远处宫阙回廊尽头,一道纤细身影静静立在月下。

姬灵日。

她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一幕,腕间镇神环在月色下泛着一线森冷寒光。

片刻后,她僵硬转身,如同一个尽职尽责的傀儡,朝着周帝所在的殿宇行去。

唯有她藏在袖中的手,指尖却在无人看见处,极轻地勾了一下。

……

与此同时,神都地宫。

层层帷幕垂落的幽暗偏殿中,灯火俱灭,唯有地面一道道暗红纹路缓缓亮起,像极了某种粘稠的污血,在地底缓慢流淌。

几道形态扭曲、仿佛连灵魂都被腐蚀的血色人影,于那片半明半暗的猩红中缓缓浮现。

有人高坐王座,有人垂首跪伏,还有人只剩下一张模糊的面孔以及半截枯瘦如柴的手臂,连最基本的人形都维持得不甚稳定。

这些说他们是怪物都是侮辱怪物的存在,身上的气息,一个比一个污浊,一个比一个叫人心悸,仿佛汇聚了世间一切的恶念与贪婪。

“穆氏已成。”

其中一道声音低哑响起,像是千万条细虫同时在骨缝里摩擦啃噬。

“诸方皆已入局。”

“姬煌呢?”另一道血影轻轻晃动了一下,声音极为年轻妖异,甚至带着几分神经质的亢奋。

“那疯子,可曾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