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好事,怎么可能落在他们这些耗材身上!?(1 / 1)

巴鲁王国,新兵营死角。

烂泥坑的阴影里,污水随着微弱的气流缓缓蠕动。

诺亚缩在最黑暗的角落,半个身子浸泡在冰冷的泥浆中。

视线如钩,死死锁住老兵鲍里斯手中那一截生锈铁丝。

马上就要到他去填线了。

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鲍里斯盘坐在湿漉漉的草垫上。

手里抓着一把刚从马厩偷来的破扫帚。

用力一折。

一根细长的铁丝被硬生生扯下。

铁丝表面布满红褐色的锈迹,弯曲,丑陋。

但在诺亚眼中,这比国王权杖上的宝石还要耀眼。

鲍里斯捡起一块表面粗糙的青石。

铁丝按在石头上。

摩擦。

滋——滋——

细微的细屑飞溅,落入脚边的脏水,荡起一圈圈极小的涟漪。

尖端逐渐变得锋利,泛着一点寒光。

“看好了。”

鲍里斯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

“只教一遍。”

鲍里斯猛地探出手。

摸向自己脖颈上的沉重铁项圈。

诺亚身体前倾,呼吸屏住,瞳孔剧烈收缩。

生锈铁丝探入锁孔。

动作极慢。

铁丝在锁孔内旋转,调整角度。

每一个细微的倾斜,每一次手腕的抖动,都清晰地印刻在诺亚的视网膜上。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锁舌弹开一瞬。

还没等项圈松脱,鲍里斯手掌猛地一合,将弹开的锁舌重新按回原位。

一切恢复如初。

仿佛刚才那声代表自由的脆响,只是幻觉。

啪。

铁丝被随手扔了过来。

砸在诺亚怀里冰冷的麻布衣衫上。

“自己试。”

鲍里斯重新靠回草垛,从怀里摸出一根草根叼在嘴里。

目光投向帐篷顶端那个破洞,看着外面灰暗的天空。

“学不会,上了战场,这就是你的陪葬品。”

诺亚捡起铁丝。

冰冷。

粗糙。

脑海中疯狂回放着刚才那一瞬间的角度与力度。

铁丝插入锁孔。

手腕轻微抖动。

寻找那个受力点。

金属与金属在狭小的空间内摩擦,传导出一股细微的阻力。

就是这里。

诺亚手腕猛地一转。

咔哒。

清脆的弹响声再次炸开。

项圈松动。

仅仅三秒。

草垛旁。

鲍里斯嘴里的草根滑落,掉在泥地上。

那双浑浊、看惯了生死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震惊。

这小子。

是个天生的贼啊。

或者说,是个天生的逃兵圣体。

啪!

一块湿泥巴狠狠砸在诺亚手背上。

鲍里斯猛地坐直身体,一把按住诺亚想要解开项圈的手。

“找死吗?”

鲍里斯压低声音咆哮,唾沫星子喷在诺亚脸上。

“解开了,你也跑不掉。”

“这只是第一步。”

鲍里斯捡起地上的草根,重新塞回嘴里,狠狠咀嚼。

“第二步,缩骨。”

“逃生路上的笼子,缝隙往往比你的头骨还要窄。”

“想活命,就得学会把自己变成软体动物。”

鲍里斯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

死死扣住诺亚单薄的肩膀。

力量如同铁钳。

“忍着。”

咔嚓!

剧痛瞬间炸开。

鲍里斯猛地发力,向内挤压。

诺亚感觉自己的锁骨仿佛被硬生生折断,关节错位的酸楚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

冷汗瞬间涌出。

浸透了早已破烂不堪的麻布衣衫。

诺亚死死咬住嘴唇。

整个人痛得弓成了虾米,脸埋进烂泥里。

但他一声不吭。

哪怕牙齿几乎咬碎,哪怕嘴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也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因为他知道。

叫出声,会引来卫兵。

卫兵来了,就是死。

“不错。”

鲍里斯松开手。

看着眼前这个痛得浑身抽搐,却依旧死死盯着自己的少年。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眼神。

像极了敢咬断自己小腿逃生的孤狼。

哗啦——

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甲胄摩擦声。

沉重的脚步声踩碎了泥泞地面的平静。

有人来了。

而且是很多人。

“起来!”

鲍里斯一脚踹在诺亚腰上。

“把那玩意儿藏好!”

诺亚强忍着肩膀处传来的剧痛。

迅速将那截生锈铁丝卷起。

塞入口中。

压在舌头底下。

冰冷的金属刺痛了口腔嫩肉,带来一股真实的触感。

门帘被粗暴地掀开。

刺眼的光线射入昏暗的帐篷。

灰尘在光柱中疯狂飞舞。

独眼军官站在门口。

身后跟着两队全副武装的督战队。

手中的马鞭在空气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

“都给老子滚出来!”

“列队!”

诺亚踉跄着站起身。

锁骨处错位的关节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站得笔直。

混在瑟瑟发抖的新兵队伍中,低着头,眼神隐藏在凌乱的发丝之后。

独眼军官站在高台上。

视线扫过下方这群衣衫褴褛的炮灰。

没有像往常一样下令去填线。

也没有让督战队挥舞屠刀。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表情有些复杂,也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

“好消息。”

独眼军官声音洪亮,在大营上空回荡。

“国王陛下仁慈。”

“鉴于前线战事……嗯,暂时稳定了。”

“特许你们这批新兵,即刻拔营,前往后方的大峡谷休整。”

“那里有肉,有酒,还有女人。”

“这是国王的恩典!欢呼吧,耗材们!”

死寂。

片刻后。

欢呼声爆发。

压抑了数日的恐惧,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

“万岁!国王万岁!”

“有肉吃!不用死了!”

“居然还有女人!?我没听错吧!”

新兵们疯狂地拥抱在一起,有人甚至跪在地上,亲吻着满是泥浆的靴子。

泪水冲刷着脸上的污垢。

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只有诺亚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周围的欢呼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听不真切。

他注意到了独眼军官脸上的怪异。

他不会看错!

休整?

会有肉?

会有酒?

还会给一群带着项圈的耗材?

太不对劲了。

好事,绝对轮不到他们头上!

他感受着舌头底下那截冰冷的铁丝。

那股寒意,正顺着食道一点点蔓延至全身。

就算真有恩典,

也只会是死刑犯临刑前,最后一顿断头饭。

诺亚微微低头。

舌尖顶住那截铁丝。

刺痛感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