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五位天平圣灵四方布网(1 / 1)

这一次,卢西恩选了苍梨城。

而苍梨城外唯一符合“隐秘礼赞地”的地方,只有雾栖深谷。

深谷尽头有一眼古泉,泉水里带着微弱神圣气息。

女神教会曾在此建过小圣殿,后来山洪毁路,圣殿废弃。

普通信徒只知道那里是圣迹旧址。

卢西恩一定会来。

他喜欢这种地方。

远离城墙,远离父母,远离嘈杂的信徒,只有雾、泉、石殿和被教义训得不敢抬头的听话孩子们。

塔利斯也喜欢。

这里够偏。

够安静。

够适合杀人。

“东侧银线闭合。”

雾里传来一道低哑声音。

一名矮壮老人坐在半截石碑上,双手按着一枚灰色长钉。

长钉一半没入山体,周围岩石没有裂开,反而像被某种沉重力量压得更实。

天平圣灵,【灰锚】。

他身上没有一点圣灵该有的华丽气息,穿着破旧皮甲,脚边放着一只缺口铁酒壶。

可整座东侧山脉的重量,都像落在他掌心。

“南口折叠完成。”

枯树阴影中,一张苍白无面的面具缓缓浮现。

没有脚步声。

没有呼吸声。

那道人影明明站在那里,雾却从他身体里穿过去,像穿过一块不存在的空洞。

天平圣灵,【空面】。

“北崖断音。”

远处崖壁上,一名盲眼女子抱着一把断弦竖琴。

她手指轻轻一拨,明明无弦,却有一圈看不见的波纹扫过山谷。

虫鸣断了。

鸟叫断了。

连风穿过岩缝的呜咽,也短了一拍。

天平圣灵,【断弦】。

“西瀑织完。”

瀑布水帘后,细密银线一闪而没。

一名长发女人站在水里,衣角不湿,指尖绕着成千上万根几乎透明的丝。

天平圣灵,【白线】。

四人各守一方。

塔利斯站在第五点。

黑铜天平在他脚下轻轻一颤。

五个节点同时亮了一瞬,又归于沉寂。

结界尚未启动。

只待猎物入网。

塔利斯抬头望向远处。

山道尽头,

白色车队正在雾中缓缓驶入苍梨城。

……

苍梨城圣堂广场上,净泉礼赞持续了整整三日。

卢西恩·净泉站在高台中央,白金圣袍层层垂落,银发梳得一丝不乱。

细长的眉,温柔的眼,唇边永远带着一点悲悯笑意。

阳光落在他肩头,圣光便从袍角往外漫开。

广场上跪满信徒。

商人、农夫、贵族、小贩、佣兵、病人。

更多的是父母牵着女儿。

卢西恩的目光从人群中缓缓掠过。

成年男人。

浑浊。

成年女人。

疲惫。

老人。

腐朽。

唯有那些年纪尚小的女孩……

她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眼神懵懂,手里攥着父母塞来的花枝,听到圣钟时会本能仰头。

她们,

清澈。

纯净。

未被尘世染透。

卢西恩喜欢这种眼神。

空白,柔软,容易被神圣填满。

他抬起手。

广场上的祈祷声立刻低下去。

“女神怜悯世人。”

“可尘世污浊,灵魂若不经净泉洗涤,便会在欲与罪中沉没。”

他的声音温和得像泉水。

台下,许多母亲已经开始流泪。

卢西恩微笑更深。

“今日,将挑选三百名最纯净的孩子。”

“她们将前往圣礼赞之地,接受我亲自主持的祝福。”

“这是恩典。”

“也是荣耀。”

短暂死寂后,广场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抽泣与欢呼。

被点到名字的女孩们站在原地,有的茫然,有的惊喜,有的吓得躲到母亲身后。

父母却先跪了下去。

“感谢女神!”

“感谢净泉大人!”

“我家孩子有福了!”

一名鞋匠抱着女儿,哭得满脸是泪。

“去,萝茜,快去给大人磕头。”

女孩被推到前面。

她手里还拿着半块糖饼,茫然地看着高台上的圣灵使者。

卢西恩对她伸出手。

“别怕,孩子。”

女孩迟疑着跪下。

她身后的父亲已经把头磕在石板上。

“八辈子修来的福啊……”

旁边一位贵族夫人满眼羡慕。

“能被圣灵大人亲自赐福,这孩子以后说不定能去圣光之城。”

“若能留在大人身边做侍女,那才是真正的荣光。”

女孩们一个个被带到白帷后。

修女替她们戴上银铃手环,发下白色头巾,叮嘱她们从此不可大声喧哗,不可哭闹,不可违逆圣灵旨意。

“净泉礼赞不比普通洗礼。”

“能被大人看中,是你们全家的福分。”

“若谁坏了礼赞,女神会记下她的罪行。”

修女声音严厉。

女孩们听得半懂不懂。

有人低头摸银铃,觉得漂亮。

有人问能不能带自己的布娃娃。

修女没有回答,只把布娃娃从她手里抽走,丢进一旁的箱子,说是要先净化。

傍晚,三百名女孩被送上白色马车。

父母跪在道路两旁,挥手、哭泣、祈祷。

没有人觉得不对。

银铃声远去时,苍梨城的圣钟响了九下。

卢西恩坐在最前方的圣车里,闭眼养神。

车厢里燃着淡淡香料。

一名年长修女低声道:“大人,人数已确认,三百。”

卢西恩睁开眼。

“很好。”

“三百这个数字,最干净。”

修女低头。

“不敢有误。”

卢西恩指尖在银质扶手上轻轻敲着。

“雾栖深谷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礼赞殿已清扫,圣水、白袍、静香、净器全都送到。周围道路也已封闭,对外只说山洪未退。”

卢西恩唇边浮起一点满意的弧度。

“不要让俗人靠近。”

“是。”

车轮碾过城外石路。

苍梨城渐渐被甩在身后。

白色车队驶入薄雾。

……

萝茜第一次看见雾栖深谷时,天已经快黑了。

山谷比她想象中冷。

雾贴在脸上,湿得像有人拿冰凉的手指摸过眼皮。

马车停下后,修女们让她们排成一列,不许说话,不许回头。

银铃手环发出细细碎碎的响声。

她旁边的女孩叫妮安,家里卖花。

妮安悄悄抓住她的袖子。

“这里就是圣礼赞之地吗?”

萝茜摇头。

她没来过圣礼赞之地。

可她觉得,圣礼赞之地不该是这样。

没有高塔。

没有大钟。

没有开满鲜花的路。

只有山壁,雾,旧石阶,还有尽头那座黑沉沉的破旧礼赞殿。

殿门上方的女神像已经断了半张脸,白石被雨水冲出灰痕。

门口没有唱诗班,也没有给信徒跪拜的长椅。

只有两排修女。

她们脸上蒙着白纱,眼睛冷得像水井。

“进去。”

有人推了萝茜一把。

萝茜踉跄半步,银铃轻响。

礼赞殿里面点着很多蜡烛。

香味很浓。

浓到有些发苦。

女孩们被带进侧厅,按十人一组分开。

修女们让她们脱下外衣,换上统一的白袍,接受圣水净身。

木桶一排排摆着。

圣水泛着淡淡光。

萝茜站在队伍末尾,手指攥紧袖口。

她听见隔壁有人小声哭。

很快哭声就被修女呵斥压下去。

“净身时不可哭。”

“眼泪会弄脏礼赞。”

妮安紧张地贴近她。

“萝茜,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