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贤者(1 / 1)

帝国,王都。

夕阳的余晖洒在巍峨的宫殿群上,将那些雕花石柱、精致拱门和镶嵌宝石的墙壁都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辉。

这座屹立了数百年的宫殿,见证了帝国从弱小到强盛的每一个瞬间。

但很少有人知道,在这片象征着荣耀与权力的建筑群深处,藏着一扇毫不起眼的木门。

门后的房间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

没有昂贵的家具,没有精美的挂毯,甚至连窗户都被厚重的帘布遮得严严实实,仿佛要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

唯一的光源是墙角的一盏油灯。

微弱的火光在墙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

一位中年男人站在门前。

他穿着帝国官员的制服,胸前佩戴着代表最高级职位的徽章——那是只有帝国七大执政官才有资格佩戴的“金鹰纹章”。

但此刻,这位在外人面前威严无比的执政官,姿态却显得异常拘谨。

他抬起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没有回应。

房间里安静得像是空无一人。

中年男人没有再敲门,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

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指微微蜷缩,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走廊里传来远处侍从的脚步声,然后又渐渐远去。

中年男人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一动不动。

他知道规矩。

在这扇门前,任何人都必须等待——哪怕你是执政官,哪怕你掌握着帝国的军政大权。

因为门后的那位,是帝国——或者说,整个人类真正的支柱。

终于,门开了。

开门的人一身黑袍,从头到脚都被厚重的布料包裹。

连脸都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任何五官。

但从那纤细的身形和略显娇小的身高来看,这应该是一位少女。

“何事?”

声音很轻,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中年男人立刻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而恭敬,就像面对帝国皇帝本人一样。

“贤者大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紧张。

“您之前不是说过,要让'帝国之剑'嫁到克莱因那里去吗?”

黑袍少女原本漫不经心地靠在门框上,听到这句话,她的身体微微一顿。

“他们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她的语气瞬间变得认真起来。

然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陡然严肃:“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监视他们吗?”

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不不不!”

中年男人连忙摆手,额头的汗水更多了。

“您吩咐下来的事情,我们自然不敢违背!只是……”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

“巡防司第三营的副营长卡尔·维森特,今天突然跑到军部自首。”

“他交代了自己这些年犯下的所有罪行——贪污军饷、收受贿赂、纵容亲人烧杀掳掠、私自贩卖军用物资……”

“列了不少罪状,足够判他死刑。”

黑袍少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兜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中年男人能感觉到,她正在思考。

“这件事十分诡异。”

中年男人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困惑。

“卡尔·维森特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一向谨慎,这些年也没有在明面上得罪什么大人物。”

“更没有人举报他,也没有任何调查的风声。”

“他就这么突然跑过来,跪在军部大厅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自己有罪,要求接受审判。”

“当时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还以为他疯了。”

黑袍少女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敲。

“笃、笃。”

那声音很轻,却让中年男人的心跳莫名加快。

“所以你们调查了这件事。”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是的。”

中年男人点头,不敢隐瞒。

“我们只是调查了卡尔·维森特的行踪,没有触及克莱因大人和奥菲利娅大人。”

“发现了什么?”

“卡尔·维森特在自首前的最后一次行动,是带着士兵前往了石桥镇。”

中年男人说,“他在那里包围了一家旅馆,似乎是想抓捕什么人。”

“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不清楚。”

“我们只知道,他在离开旅馆后,就直接来王都自首了。”

黑袍少女沉默了片刻。

“继续。”

“我们查到……”

中年男人的声音变得更加小心。

“奥菲利娅大人以及克莱因大人,也在当天到达了石桥镇。”

“而且根据旅馆老板的描述,卡尔·维森特包围的,正是奥菲利娅大人所在的那家旅馆。”

空气突然安静了。

中年男人能感觉到,黑袍少女的气息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但却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也就是说……”

黑袍少女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寒意。

“卡尔·维森特对那两位出手了?”

“我们不确定。”

中年男人连忙说,“但从结果来看,卡尔·维森特自然是失败了。”

“他不仅没有抓到人,反而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直接来自首了。”

黑袍少女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她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更深了。

“从——克莱因的庄园到石桥镇,按照这个路线的话……”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正在前往西海岸?”

“是的。”

中年男人点头,“根据我们的情报,奥菲利娅大人和克莱因大人与西海岸的银鳞商会谈妥了一笔合作。”

“他们应该是要去西海岸处理商会的事务。”

“按照行程推算,他们应该已经到达了银鳞港。”

话音刚落,黑袍少女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现在这个时间?”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焦虑,甚至有些失态。

“糟糕……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她猛地转身走进房间,黑袍的下摆在地上扫过,带起一阵风。

“他们两个现在可不一定应付得来……”

中年男人站在门外,没有跟进去。

他知道规矩——除非被允许,否则任何人都不能踏入这个房间。

哪怕是执政官也不行。

房间里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少女低声的自言自语。

“西海岸的潮汐周期……”

月相和潮汐的周期息息相关,如果潮汐出了什么问题,一般来说月相也脱不了干系。

少女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咬牙切齿。

“还真是太巧了……偏偏是大潮期……”

“如果那个东西在这个时候苏醒了……”

“不,不会的,封印应该还在……但如果封印松动了……”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完全听不清了。

中年男人站在门外,额头的汗越来越多。

他不知道贤者大人在担心什么。

但他知道,能让贤者大人露出这种焦虑情绪的事情,绝对不是小事。

要知道,这位贤者大人可是帝国最强的炼金术士。

被誉为“全知全能之贤者”。

虽然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个简陋的房间里,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而现在,这位传说中的贤者,居然露出了如此焦虑的情绪。

这让中年男人的心里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良久,房间里的声音停了。

黑袍少女重新出现在门口。

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显然刚才的思考让她很不平静。

“准备材料。”

她的声音很快,带着明显的紧迫感。

“我要炼制传送法阵。”

“您要亲自去?”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

从有记载起,这位贤者大人就从来没有离开过王都。

“当然。”

黑袍少女说,“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马上就会遇到麻烦。”

“而且是大麻烦。”

“什么麻烦?”

中年男人忍不住问道。

黑袍少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远处的天空。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空被染成了深沉的暗红色。

那颜色浓稠得像是血。

而在那血色的天空下,隐约可以看到远方的地平线。

“希望还来得及。”

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无力感。

然后她转身走进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中年男人站在门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贤者大人,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

“比如派遣军队,或者通知西海岸的驻军……”

黑袍少女停下了动作。

中年男人感觉兜帽隐藏的眼睛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他浑身发冷。

“没必要。”

贤者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绝望的冷漠。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那就静静地等着吧。”

“等着什么?”

中年男人下意识地问道。

黑袍少女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收拾着东西,动作比刚才更快了。

但中年男人能从她的背影中,感受到一股深深的焦虑。

那种焦虑,就像是在和时间赛跑。

而如果输了这场赛跑……

中年男人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是默默地退出走廊,去准备贤者大人需要的材料。

房间里,黑袍少女站在那盏微弱的油灯前。

火光在她的兜帽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克莱因,奥菲利娅……”

她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

“千万要撑到我赶到。”

“千万别让那个东西完全苏醒。”

“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

因为她知道,如果那个东西真的苏醒了,那么不仅是西海岸,整个帝国,甚至整个世界,都会陷入灾难。

而那场灾难,连她也不可能阻止。

窗外,血色的天空越来越深。

远方的海岸线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潮汐的声音。

就像是大海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