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棘背龙形态(1 / 1)

那些残酷的记忆再一次占据了芬恩全部。

他看见了他们。

那些和自己并肩作战的人。那些将一生都交给自己的人。那些在高压下苦苦挣扎、却依然选择相信他、追随他的人。

他们的脸一张张闪过。

有的已经死了。死在绿荫河地。死在那些无谓的冲突里。死在赛丽娅的铁血手段下。

有的还活着。躲在沼泽深处,躲在游击队的营地里,躲在每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他们不敢露头,不敢声张,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们还活着。

因为他们是被追捕的人。

因为他们是“叛军”。

因为你。

芬恩的目光落在赛丽娅脸上。

那张脸依然带着笑。那种轻描淡写仿佛一切都无关紧要的笑。

你怎么能。你怎么敢在我面前说这些!

赛丽娅轻描淡写的语气和态度,让芬恩彻底蚌埠住了。

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声音。

走廊消失了。阿布罗狄消失了。帕西瓦尔消失了。本杰明消失了。

这片天地,就只剩下他和赛丽娅两个人。

恶魔。

眼前的人,就只是恶魔而已。

芬恩的手动了一下。

动作幅度极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一柄飞刀从他袖中飞出,速度快得惊人,在场几乎无人能反应过来。

除了被作为目标的赛丽娅。

飞刀直刺她的脑门——然后在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停住了。

赛丽娅凭空握住了刀柄。

她的手指轻轻合拢,将那柄飞刀捏在指尖,然后歪着头看向芬恩。

“真是热情的态度。”她的语气轻松愉快,“不过我担心,会吓到本杰明。”

本杰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冷静点,你们两个!”

没有用。

芬恩的世界里,已经只存在赛丽娅和自己。

他动了。

一瞬间跨越了中间的距离,来到赛丽娅面前。剑光闪过,直刺她的咽喉。

赛丽娅毫厘之差地侧身避开。

那剑尖擦着她的颈侧划过,连一根发丝都没有碰断。

“芬恩,”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你是要在他面前与我为敌吗?”

她的手环过本杰明的腰间,轻轻抽出他佩在腰间的剑。

“借我一下。”

她在本杰明耳边轻声说。

本杰明僵在原地。

下一秒,两道剑光撒满了整条走廊。

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那声音密集得像是在下暴雨,每一次碰撞都迸出火花。剑影纷飞,快得让人眼花缭乱。阿布罗狄和帕西瓦尔凑一块瞪大了眼睛,却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能看见两道身影在走廊里闪转腾挪,看见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看见——

本杰明站在那张网的中央。

令人诧异的是,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

每一剑都避开了他。精准地、仿佛事先排练过无数次一样,避开了他。

咔嚓。

一声脆响。

芬恩的剑断了。

那把旧剑,那把从尸体旁捡来,剑刃上满是缺口的旧剑,终究是走到了尽头。半截剑身飞出去,钉在墙上,嗡嗡作响。

赛丽娅没有犹豫。

她一剑斩向芬恩的脖子,没有任何留手。

剑光闪过。

芬恩的脖子断开——然后消散于空气中。

是回响。

真正的芬恩从旁观的守卫手中夺过长矛。那守卫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武器就已经不见了。芬恩手持长矛,舞出一片枪影,朝赛丽娅攻去。

那枪法凌厉,每一刺都带着破空之声。枪影重重,笼罩了赛丽娅周身所有要害。

赛丽娅只用一剑。

她将剑尖刺入那片枪影,轻轻一搅。

所有的攻击都被挡下。

枪影消散。芬恩的攻势为之一滞。

赛丽娅一边舞剑,一边笑道:“率先用念刃,是因为你不如我。”

“给我闭嘴!”

芬恩低吼一声。

赛丽娅的身后,出现了第二个芬恩。

那个身影手握长剑,朝她的后背挥砍而下。那是之前和帕西瓦尔战斗时留下的回响——被芬恩的念刃捕捉、保存、此刻释放出来。

回响之径。

芬恩的念刃,可以在自己走过的路径上留下“回响”。这些回响可以是脚步声,可以是身影,甚至可以是他曾经做出过的完整动作。当敌人踏入回响区域时,会被这些残留的影像干扰、迷惑,甚至触发他预设的“陷阱”。

他将这个念刃锻炼到了极致。

每一个回响,都拥有实体。

每一次攻击,都是真实的。

赛丽娅面对前后夹击。

前方是芬恩本人,枪出如龙,直刺她的心口。后方是芬恩的回响,长剑如电,斩向她的后颈。

千钧一发。

赛丽娅仰身。

她的身体向后弯成一道弧线,避开了后方劈来的剑。同时,她一剑刺向前方的芬恩,逼他不得不退。而她的右脚——

抬起,踢出。

一脚将身后的回响踢散。

那个身影在空中崩碎,消散于夜色。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阿布罗狄的嘴张开了。

帕西瓦尔的眼睛瞪圆了。

那几个躲在远处的守卫,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这是什么……”

有人喃喃自语。

尤其是刚刚才和芬恩交过手的阿布罗狄和帕西瓦尔。此刻对方施展出的武艺,和他们交手时完全不是一个层级。战斗的烈度,也不是一个档次。

速度。力量。技巧。

哪怕不使用念刃,他们的实力也已经达到了一种恐怖的境界。

芬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顷刻间,芬恩被赛丽娅近身空手夺过长矛,双手一折——

咔嚓。

坚固的长矛,被她徒手折成两截。

她随手将那两截断矛丢到一边,歪着头看向芬恩。

“我可以打上一整天。”

“前提是,得动真格的。”

说罢,她一脚踢开本就碎裂的墙壁。

轰隆一声,墙上出现一个大洞。夜风从裂缝灌进来,吹动她的发丝。她纵身一跃,从楼上跳到下方的空地。

月光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芬恩站在原地。

他看向本杰明。

本杰明也看着他。

“芬恩,”本杰明说,“别这样。”

芬恩的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我……”

只是一瞬间。

他想起了赛丽娅刚才那些话。那些轻描淡写的、仿佛一切都可以翻篇的话。那些笑容。那种态度。

总有事无法容忍。

“赛丽娅不可信。她从地母神殿带出了死诞者。”

说完,他也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本杰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裂缝。

夜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他衣袍作响。

阿布罗狄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往下看了一眼。

“他们……还在打。”

本杰明没有说话。

帕西瓦尔也走过来,站在他另一边。

三个人就这样站在洞口,看着楼下空地上那两道闪转腾挪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