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时，千梦浔从隔壁张发财家回来。

她推开门，看见王伟站在客厅中央，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安静。

“怎么样？”王伟问。

“物资已经给她了”，千梦浔回道，“刚才又哭晕过去了，我就回来了。”

王伟默默点头。

灾变这些天已经死了太多了，他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

可这次，他原本冰冷的内心，有了瞬间悸动。

千梦浔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你还觉得，无关善恶，皆是本能？”

王伟迎上她的视线，没有回答。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良久，王伟才轻声道：“怎么，觉醒了异能，想动手了？”

千梦浔神色微变。

她的确想过。

今天在处理那些尸体的时候，在安慰那个女人的时候，她无数次在脑海中模拟——动手，杀了他。

她现在是S级冰系异能者，货真价实的觉醒者，这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底气。

可现在，真正站在王伟面前，她犹豫了。

她感知不到王伟的异能。

王伟在她眼中和普通人无异。

可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加忌惮。

千梦浔压下翻涌的情绪，低下头，语气温顺：“主人，我依旧是你的宠物。”

王伟嘴角微微勾起。

这个女人，果然够隐忍。

哪怕觉醒了S级异能，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依旧能低声下气，把狗演得活灵活现。

王伟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很好。”

王伟居高临下审视着千梦浔。

他清楚千梦浔在等待时机，一旦这个女人有机会，先前所受的所有屈辱，肯定会百倍千倍还给自己。

不过，届时她会发现，自己是这么多可悲可笑。

王伟也在期待这一天到来。

“联盟发布通知了。”千梦浔忽然开口，“开始配送物资。”

王伟一愣。

因为张发财的事，他今天一整天没上网。

“不过江南城还要等三天。”千梦浔补充道，“现在大雪封路，效率很低。”

“物资到不了。”王伟语气平淡。

千梦浔怔住：“怎么会？现在温度虽然低，但是——”

她话音一顿，瞳孔微缩：“风刃还会再来？”

王伟摇了摇头，目光转向窗外。

外面，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这些雪花看似无害，但两天之后，它们会变成索命的利刃。

想要活下来，只能自救。

现在立刻出去，利用这两天的时间，尽可能搜寻物资，寻找避难所。

可大多数人会选择什么？

他们会把希望寄托在官方上，安心做一个等待救援的废物。

只可惜，救援永远也来不了。

而他们也会错过，这唯一能活下来的机会。

“你既然预知了结果……”千梦浔忍不住问，“为什么不说出来？就眼睁睁看着所有人去死？”

她忽然觉得王伟有些陌生。

那种对生命的漠视，让她难以理解。

王伟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为什么要说出来？”

千梦浔一愣。

“我欠他们的吗？”王伟反问。

千梦浔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是的，王伟不欠任何人。

可他有能力救那些人啊，为什么见死不救？

难道所有人都欠他什么吗？这也不对。

她摇了摇头，只能无奈道：“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死多少，都与我无关。”王伟的语气冷下来。

“那张发财呢？”千梦浔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王伟看向她。

这个女人，觉醒了异能，胆子确实变大了。

千梦浔感受到那道目光，条件反射般跪下去：“主人，对不起。”

她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可惜，晚了。

“S级异能，自愈能力很强。”王伟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千梦浔一愣。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巨力从四面八方压下来。

“砰——”

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被狠狠压趴在地板上。

她下意识催动冰系异能反抗，可无论怎么挣扎，那股力量纹丝不动，像一座山压在背上。

恐慌瞬间席卷千梦浔全身。

王伟抬起脚，踩在她脸上。

“做狗，就要有做狗的觉悟。”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冷得像外面的雪，“我不希望有下次。”

“主人……我错了……”千梦浔艰难地开口。

可那股力量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持续加重。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千梦浔趴在地上，像一条死狗般喘息。

直到王伟移开脚，那股压迫感才如潮水般退去。

她抬起头，仰视着面前的男人，眼中满是惊恐。

S级异能，在他面前，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王伟低头看着她，忽然问：“你说，末世之下，如果所有人都希望一个人死，是为什么？”

千梦浔不敢再犹豫，老老实实回答：“那……那个人可能是坏人吧。”

“如果那个人是好人呢？”

千梦浔愣住，想了想，说：“那其他人都是坏人。”

“其他人都是坏人？”王伟低声重复，像是在自言自语，“可能吗……”

“有可能。”千梦浔苦涩道，“好人不偿命，祸害遗千年。末世里，好人更难活。能活下来的，大概都是自私自利的人。”

王伟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上一世，还是有一些“好人”的。

只是那些人，最后也同意用他的命，换所谓三十年的和平。

千梦浔见他摇头，以为自己的回答让他不满意，连忙补充道：“我听过一句话——天使为了全世界抛弃你，恶魔为了你抛弃全世界。”

她顿了顿，小心观察着王伟的神色：“也许不全都是坏人，但有些人自诩心系苍生，圣母心泛滥。他们会为了所谓的大局，选择牺牲那个好人。”

王伟闻言，低下头，看着她。

三秒后。

他忽然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地上凉，快起来。”

千梦浔浑身一颤。

王伟对她的态度时好时坏，这种反复无常的对待，简直让她生不如死。

“你说的有道理。”王伟喃喃自语，目光投向窗外的大雪，“为了大局牺牲好人——”

他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乱世先杀圣母，这种人，不该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