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81192,我已无法返航!(1 / 1)

光幕亮了。

这一次亮起之后。

画面里是天空。

蓝色的天空。

干干净净的。

没有一朵云。

一架飞机在天上飞。

不是民航客机。

是一架军用飞机。

灰白色的涂装。

机身上有花旗国的标识。

不是战斗机。

是一架侦察机。

四个螺旋桨。

很大。

比一般的战斗机大了三四倍。

机身圆滚滚的。

肚子底下鼓出来一块。

那是装天线和侦察设备的地方。

在华夏的近海上空飞。

大摇大摆地飞。

像是在自己家后院散步一样。

不紧不慢。

稳稳当当。

一点都不怕。

连躲都懒得躲。

就这么明晃晃地飞着。

光幕标注。

【花旗国的电子侦察机。】

【在华夏的家门口飞行。】

【执行什么任务?】

【监听。窃取。侦察。】

【用机载设备监听华夏的军事通信。】

【窃取华夏的电子信号。】

【拍摄华夏的海军基地。】

【就在华夏的家门口。】

【光明正大地。】

【就像一个小偷站在你的窗户外面。】

【举着一台摄像机对着你屋里拍。】

【你站在窗户里面看着他拍。】

【他看了你一眼。】

【继续拍。】

【因为他知道你没有办法。】

【你没有办法让他停。】

【你没有办法让他走。】

【你甚至没有办法挡住他的镜头。】

【因为他在窗户外面。不在你家里。】

【从法律上说他没有进你的家。】

【但他把你家里的一切都拍走了。】

太行山。

李云龙看着那架在华夏海岸附近飞的花旗国侦察机。

脸色沉了下来。

嘴唇紧紧地抿着。

不说话。

眼睛里像有火在烧。

那种火不是愤怒。

比愤怒更深。

是一种无力感燃烧出来的火。

因为他一看就知道。

华夏拿那架飞机没有办法。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

一眼就能看出来谁强谁弱。

那架侦察机飞得那么稳。那么从容。那么不把你放在眼里。

说明什么?

说明它背后的国家根本不怕你。

赵刚也没有开口。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光幕上那架大摇大摆飞着的花旗国侦察机。

沉默了一阵。

院子里其他的人也沉默着。

有人看着天幕上那架飞机。想起了东瀛的轰炸机。

那种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你还打不着的感觉。

太熟悉了。

李云龙先开的口。

“又是这种事。”

声音很低。

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在你家门口飞。监听你。偷看你。”

“你还拿它没办法。”

赵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微微往下压了一下。

“侦察机在你的领空边缘飞。不进你的领空,但离你很近。近到能监听到你的通信,能拍到你的基地。”

“合法吗?在国际法的模糊地带。”

“你说他侵犯了你的领空?差那么一点点没进。”

“你说他没侵犯?可他的设备已经在偷你的东西了。”

“这种灰色地带的骚扰,最恶心。”

“比真刀真枪打你还恶心。”

“打你至少是明着来的。你知道敌人在哪。你可以还手。”

“这是在恶心你。你知道他在偷你的东西。但你没有合法的理由开枪。”

“你只能看着。”

光幕继续。

画面里出现了另一架飞机。

从华夏的方向飞来。

迎着那架侦察机飞过去。

一架战斗机。

但不是新的。

不是之前天幕展示过的歼二零那种科幻感十足的先进战机。

差得远。

远到不是一回事。

是一架老旧的战斗机。

机身修长。

涂装有些褪色。

机翼上挂着的武器寥寥无几。

两枚导弹。

跟花旗国的侦察机比起来。

像一把生了锈的旧铁剑对一辆重型卡车。

一个瘦弱的少年对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

体量差在那里。

技术差在那里。

时代差在那里。

光幕标注了一个年份。

【2001年。】

【距离1942年五十九年后。】

【华夏空军派出战机拦截花旗国侦察机。】

【但华夏空军当时的装备很落后。】

【主力战机是上一代的型号。】

【跟花旗国的先进装备比起来差距很大。】

【有多大?】

【这么说吧。】

【花旗国的侦察机上面装的电子设备。】

【比华夏战斗机上所有设备加起来都先进。】

【一架侦察机的电子系统。】

【比你一架战斗机的整机都值钱。】

【就这种差距。】

【不是差一代。】

【是差了一个时代。】

太行山。

李云龙听到“2001年”三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

五十九年后。

从1942年到2001年。

五十九年了。

华夏的空军用的还是旧飞机?

还追不上人家一架侦察机?

不是战斗机。

是侦察机。

侦察机是什么?是拿来看东西的,不是拿来打仗的。

你连人家拿来看东西的飞机都追不上?

一股闷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赵刚的脸上也浮出了一层阴影。

五十九年。快六十年了。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

六十年足够一个婴儿从出生到两鬓斑白了。

华夏的空军花了六十年。

还是追不上。

这个差距到底有多大?

大到让人绝望的程度。

但绝望归绝望。

仗还得打。

活还得干。

飞机还得飞上去。

画面里。

华夏的战斗机追上了花旗国的侦察机。

在它旁边飞。

伴飞。

用这种方式表示“你不应该在这里”。

但花旗国的侦察机不理。

继续飞。

不走。

不减速。

不改变航线。

就当华夏的战机不存在。

完全无视。

连机翼都没有晃一下。

稳稳地飞着。

该干嘛干嘛。

监听设备继续运转。

摄像机继续拍。

天线继续转。

一刻都没有停。

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偷你的东西。

你就在旁边看着。

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感觉有多憋屈?

就像你看着一个人在你家门口翻你的信箱。

把你的信一封一封拆开看。

看完了还放回去。

你站在旁边。

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信箱在门外。

不算你家。

华夏飞行员做了更激进的动作。

靠得更近了。

近到两架飞机几乎翼尖对翼尖。

几米的距离。

在空中。

在几百公里的时速下。

几米是什么概念?

你伸出手就能摸到对方的机翼了。

两架飞机之间的气流互相干扰。

机身都在微微颤抖。

稍微偏一点就撞上了。

但花旗国的侦察机还是不走。

不是不想走。

是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因为花旗国知道。

华夏的战机比他的落后。

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敢开火吗?

你不敢。

因为你开火就是对花旗国宣战。

2001年的花旗国是什么实力?

全世界第一。

遥遥领先的第一。

你跟全世界第一宣战?

你扛得住吗?

扛不住。

所以你只能在旁边飞着看着。

你嗡嗡叫一辈子我也不在乎。

你拿我没办法。

我知道你拿我没办法。

你也知道你拿我没办法。

大家都知道。

所以我继续飞。

你继续看。

李云龙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指关节都发白了。

“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赵刚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肌肉在微微跳动。

太阳穴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在战场上被东瀛人的飞机追着炸,躲在防空洞里,什么都做不了。

跟现在光幕里的画面一模一样。

你明明看到敌人了。

但你打不着。

你没有那个本事。

你只能看着。

忍着。

咽着。

光幕的画面到了这里。

语气变了。

变得很沉。

沉得像铅。

沉得像海底的淤泥。

【在多次伴飞和对峙之后。】

【发生了一件事。】

【一件让所有华夏人都记住了的事。】

【一件让所有华夏军人都咬碎了牙的事。】

【一件让整个华夏都沉默了的事。】

院子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有人端着碗,碗悬在半空,碗里的水在轻轻晃。

有人叼着旱烟杆,烟灭了都没发现,灰掉了一地。

有人搓着手上的老茧,动作停在了半截。

都盯着光幕。

一动不动。

因为光幕的那种语气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了。

接下来的事。

不是好事。

画面里。

又是一次拦截。

华夏的战斗机又飞上去了。

去拦花旗国的侦察机。

同一个飞行员。

之前已经执行过很多次拦截任务了。

记不清多少次了。

十次?二十次?三十次?

他自己大概都记不清了。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流程。

飞上去。伴飞。靠近。

花旗国的侦察机不理你。

你没有办法。

因为你的飞机太旧了。

你不能开火。

你只能在旁边飞着。

像一只苍蝇在大象旁边嗡嗡叫。

大象不在乎你。

你嗡嗡叫一辈子大象也不在乎。

它甚至懒得甩尾巴赶你。

因为你不值得它甩尾巴。

但这个飞行员不甘心。

从来没有甘心过。

不是今天才不甘心的。

是每一次执行完任务降落之后。

从座舱里爬出来。

摘下飞行头盔。

看着自己那架旧飞机。

心里就堵得慌。

不是飞机的错。飞机已经尽力了。

是时代的错。

是华夏还没有追上来的错。

每一次都不甘心。

飞上去。伴飞。被无视。回来。

再飞上去。再伴飞。再被无视。再回来。

一次又一次。

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回来之后对着旧飞机发一会儿呆。

然后第二天又爬上去。

继续飞。

继续被无视。

对方连正眼都不看你。

因为对方知道你拿他没办法。

这个飞行员有多大?

三十三岁。

飞了多少年了?

十几年。

从一个毛头小伙子飞到了一个成熟的汉子。

脸被高空的紫外线晒得黝黑。

眼角有了细纹。

手上有了老茧。

飞行服洗了无数遍,颜色都变浅了。

执行过多少次拦截任务?

记不清了。

每一次都一样。

被无视。

每一次回来之后。

都是同样的不甘心。

但这一次。

他选择了不一样。

光幕没有配任何音乐。

安安静静的。

只有风声。

高空的风声。

呼呼的。

像是大海在远处呼吸。

画面里。

华夏的战斗机再一次飞近了花旗国的侦察机。

这一次更近了。

近到不正常。

近到危险。

近到任何一个飞行教官看了都会尖叫的距离。

近到两架飞机的气流已经互相纠缠在了一起。

机身在剧烈颤抖。

然后。

碰了。

两架飞机在空中接触了。

花旗国侦察机的螺旋桨切到了华夏战斗机的机身。

像一把巨大的搅拌器切进了铁皮。

金属撕裂的声音。

即使隔着光幕。

所有人都仿佛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种让人牙酸、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华夏的战斗机瞬间失控。

翻滚。

剧烈地翻滚。

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落叶。

不。比落叶惨烈一万倍。

下坠。

机身开始碎裂。

碎片往四面八方飞。

像一个人被撕碎了一样。

座舱里红灯全亮。

警报声刺耳。

滴滴滴滴滴滴。

急促的。尖锐的。歇斯底里的。

所有的仪表盘都在疯狂跳动。

高度表在飞速下降。

速度表在乱跳。

姿态仪已经失去了意义。

每一个数字都在告诉飞行员同一件事。

完了。

飞机完了。

救不回来了。

飞行员在做最后的努力。

拉杆。踩舵。试图稳住飞机。

拉不动。

稳不住。

液压系统断了。

没有液压就没有操纵。

操纵面失灵了。

飞机已经不听话了。

它已经不是一架飞机了。

它是一块几吨重的铁。

在往海面上坠。

越来越快。

越来越低。

海面在座舱玻璃里越来越大。

蓝色的海面。

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在等着他。

无线电里。

他按下了通话键。

说了最后一段话。

声音很平静。

不像是在坠落中说的。

像是在地面上聊天时说的。

像是在宿舍里跟战友唠嗑时说的。

那种平静。

比任何嘶吼都让人心碎。

嘶吼说明还有求生的欲望。

平静说明他已经接受了。

接受了结局。

但他没有接受失败。

因为他的最后一句话不是“救我”。

不是“我不想死”。

是:

“81192收到。我已无法返航。你们继续前进。”

我已无法返航。

五个字。

你们继续前进。

六个字。

不是在求救。

是在交代后事。

是在告诉后面的人。

我走了。你们接着来。

别停。

别因为我停下来。

继续往前走。

然后通信中断了。

飞机坠入了大海。

一头扎进去。

水花冲天。

然后水花落下。

海面恢复平静。

人。

没了。

光幕在这个画面上停了很久很久。

没有加任何文字。

没有配任何音乐。

就是那片蓝色的海面。

飞机坠落后激起的白色浪花已经散去了。

海面恢复了平静。

什么都没有了。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风还在吹。浪还在涌。太阳还在照。

一切如常。

但那片海面下面。

有一架飞机。

和一个人。

一个三十三岁的年轻人。

一个有家有口的年轻人。

一个飞了十几年、被无视了十几年、不甘心了十几年的年轻人。

沉在海底了。

光幕底部缓缓浮出了文字。

一个字一个字地出来。

很慢。

慢到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碑上的。

慢到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的重量。

【他的飞机太旧了。】

【飞不过人家的侦察机。】

【速度比人家慢。机动性比人家差。电子设备比人家落后十年。】

【他没有导弹可以威慑对方。】

【他的导弹锁不住那么大的目标。】

【他没有更好的武器。】

【唯一的武器是他自己。】

停顿。

【他用自己的飞机去逼。】

【逼到了。】

【碰到了。】

【然后他的飞机比对方脆弱。】

【碰了就碎了。】

【他碎了。】

【对方没碎。】

又一段停顿。

比上一段更长。

【对方的侦察机受了伤。但活了。】

【迫降在了华夏的机场上。】

【二十四个机组人员。一个都没死。】

【他呢?】

【他没活。他沉在了海里。】

【一个人。】

【一架飞机。】

【在冰冷的海底。】

最后几个字。

浮出得最慢。

【用命换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