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暗了片刻。

院子里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教育和医疗的内容里。

但光幕没给他们太多喘息的时间。

重新亮起的时候，画面完全不同了。

一片海。

无边无际的太平洋。

碧蓝的海水从天穹的一头铺到另一头，深邃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

海面平静。

阳光洒在上面，碎成了满海的金光。

光幕在这片海的上方缓缓打出了一行字。

【之前盘点了很多华夏的“硬实力”。】

【导弹、航母、核武器、教育、医疗。】

【但有一样东西，跟每一个人都有关。】

【跟每一张餐桌都有关。】

停顿了一下。

【吃。】

李云龙愣了一下。

吃？

天幕要盘点吃？

光幕继续。

【不是吃什么的问题。】

【是吃得安不安全的问题。】

【是有人要毁掉全人类的餐桌，而华夏怎么应对的问题。】

“毁掉全人类的餐桌”这几个字停在天穹上。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毁掉？

谁？

怎么毁？

光幕没有直接回答。

画面缓缓推进。

从太平洋的全景，慢慢移到了西太平洋的某个位置。

一个岛国的海岸线出现了。

熟悉的形状。

东瀛。

画面继续放大。

放大到东瀛的东北部海岸。

一座巨大的工业设施出现在画面中央。

厂房。烟囱。冷却塔。

密密麻麻的管道和设备。

是一座核电站。

光幕标注。

【东瀛东北部海岸。一座核电站。】

【2011年。】

画面突然剧烈震动。

地震。

九级大地震。

画面里的一切都在摇晃。

然后，海平面开始上升。

不是普通的涨潮。

是一道十几米高的水墙。

海啸。

那道水墙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冲向海岸。

冲过防波堤。

冲过道路。

冲过农田和房屋。

冲进了那座核电站。

光幕播放的画面是实拍的。

浑浊的海水像一头巨兽一样涌入核电站的厂区。

冷却系统失灵。

备用发电机被淹没。

核反应堆失去了最后的冷却手段。

然后，爆炸。

一声闷响。

厂房的屋顶被炸飞了。

白色的蒸汽夹杂着不明物质冲上了天空。

接着是第二次爆炸。

第三次。

光幕标注。

【三座核反应堆相继发生堆芯熔毁。】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严重的核事故之一。】

【大量放射性物质泄漏。】

【方圆几十公里被划为禁区。十几万人被迫离开家园。】

画面切到了核电站的内部。

不是实拍，是模拟图。

因为真实的核心区域辐射强度太高，人进去会死。

模拟图里，熔毁的核燃料变成了一团灼热的、像岩浆一样的东西，烧穿了反应堆的底部，堆积在地下室里。

这团东西有个名字，叫核废料熔融物。

温度极高。辐射极强。

而且它一直在跟地下水接触。

地下水渗进来，接触到这团高辐射的熔融物，变成了高浓度的核污染水。

每天都在产生新的核污染水。

每一天。

光幕给了一个数字。

【每天产生约一百多吨核污染水。】

【东瀛在核电站周围修建了上千个巨大的储水罐。】

画面拉远。

核电站的周围，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巨大的灰色圆柱形储水罐。

一排又一排。

像一片钢铁做的森林。

光幕标注。

【到2023年。】

【储存的核污染水总量超过一百三十万吨。】

【一千多个储水罐。】

【全部装满了。】

【没地方放了。】

“没地方放了”这五个字停了一瞬。

然后，光幕打出了下一段话。

语气变了。

从冷静的陈述变成了一种压抑着愤怒的质问。

【怎么办？】

【正常的做法是什么？】

【正常的做法是花钱处理。】

【用更先进的技术把核污染水里的放射性物质提取出来。】

【固化。封存。深埋。】

【这些技术是现成的。】

【要花多少钱？】

【大约几百亿东瀛货币。折合几十亿花旗国货币。】

【对一个发达国家来说，不算天文数字。】

停顿。

【但东瀛选择了另一个办法。】

【一个省钱的办法。】

【一个让全世界替它买单的办法。】

光幕的文字变得极其冰冷。

【东瀛决定，把一百三十万吨核污染水，直接排进太平洋。】

整个天穹安静了。

太行山上。

李云龙没有立刻说话。

他在消化这句话。

一百三十万吨。

核污染水。

排进太平洋。

“排进去？”

李云龙的声音有些发干。

“就这么倒进海里？”

赵刚的脸色铁青。

“核污染水。不是普通的脏水。是带着放射性物质的水。”

“倒进海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整个太平洋都会被污染。”

“海水是流动的。洋流会把污染物带到全世界每一片海域。”

“鱼会吃进去。虾会吃进去。贝类会吃进去。”

“然后人吃鱼。吃虾。吃贝类。”

“放射性物质就这样进了人的身体。”

“进了每一个人的身体。”

李云龙的拳头攥紧了。

“为了省钱？”

“为了省那几十亿？”

“把全世界的海给毁了？”

光幕接着播。

像是在回应所有人的愤怒。

【东瀛宣称，排放之前会用一种叫“多核素去除设备”的装置对核污染水进行处理。】

【号称能去除大部分放射性物质。】

【但有一种放射性物质去不掉。】

【氚。】

【而且，多次检测发现，所谓的“处理后”的水里，不只有氚。】

【还有碳-14、锶-90、碘-129等多种放射性核素残留。】

【远远超出了所谓“安全标准”。】

光幕做了一个科普。

【这些放射性物质进入海洋后会怎样？】

【它们不会消失。】

【它们会被海洋浮游生物吸收。】

【小鱼吃浮游生物。大鱼吃小鱼。人吃大鱼。】

【每经过一层食物链，放射性物质的浓度就会成倍增加。】

【这叫“生物富集效应”。】

【也就是说，就算排放时的浓度“达标”。】

【到了你餐桌上那条鱼体内的时候，浓度已经翻了成百上千倍。】

光幕给了一段模拟动画。

核污染水从东瀛海岸排出。

一开始只是沿海的一小片区域变了颜色。

但洋流开始工作了。

污染物像墨水滴进清水里一样，开始扩散。

向东。

横跨太平洋。

三年后，整个太平洋北部都被波及了。

五年后，污染扩散到了南太平洋。

十年后，印度洋和大西洋也没能幸免。

三十年。

东瀛的排放计划是三十年。

三十年后的模拟图上，全球每一片海洋都被染上了颜色。

无一幸免。

光幕在这张全球海洋污染模拟图上停了很久。

然后打了一行字。

【东瀛花了几十亿省了几百亿。】

【代价是全人类的海洋。】

【全人类的餐桌。】

【全人类的健康。】

【全人类的子孙后代。】

太行山。

院子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李云龙站了起来。

他的脸是铁青的。

不是那种看到敌人时的怒，是一种更深层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厌恶。

“我打了这么多年鬼子。”

声音很低。

“我知道鬼子坏。”

“但我以为鬼子是对华夏坏。”

“现在才知道，它对全世界都坏。”

“对全人类都坏。”

“这他娘的不是打仗。打仗再怎么残忍，打完了就完了。”

“这是往全人类的饭碗里下毒。”

“打仗你能打赢。”

“饭碗里的毒你怎么打？”

赵刚缓缓摘下了眼镜。

他没有擦。

只是把眼镜拿在手里，低着头。

“核污染的半衰期是几十年甚至几百年。”

“排进去了就收不回来。”

“海洋是全人类共有的。不是东瀛一家的。”

“它没有权力替全人类做这个决定。”

“但它做了。”

“为了省钱。”

赵刚的嘴唇抿了一下。

“这不是自私。自私是损人利己。”

“这是损全人类利一己。”

“古往今来，能把‘自私’这个词做到这种程度的，我只见过东瀛。”

院子里的战士们也在议论。

“一百三十万吨？这得多大的量？”

“太平洋那么大，真能污染完？”

“天幕说的，三十年全球海洋都会被波及。”

“三十年排完整个海都废了？那以后谁还敢吃鱼？”

“操他姥姥的东瀛鬼子！打仗打不过人家，祸害全世界倒是有本事！”

村口。

老农一直在听。

他不懂什么“核素”，什么“半衰期”。

但有几个字钻进了耳朵里，扎在了心上。

“全人类的餐桌”。

餐桌。

就是吃饭。

他太懂吃饭了。

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吃饱饭。

“往海里倒毒水？”

老农的声音很轻。

“鱼不就都有毒了？”

“以后的娃娃还能吃鱼吗？”

年轻人摇了摇头。

“天幕说放射性物质会在鱼身上越积越多。”

老农沉默了。

他不太懂放射性。

但“越积越多”他懂。

地里上了农药，虫子吃了庄稼，鸡吃了虫子。

人吃了鸡。

一层一层叠上去。

跟天幕说的一个道理。

“这比下毒还狠。”

老农轻声说。

“下毒是毒一家人。”

“这是毒全世界的鱼。”

“全世界人都得跟着遭殃。”

“东洋人心太黑了。”

东瀛。皇宫。

矮小的男人看到光幕上出现了东瀛的画面时。

心猛地一跳。

之前天幕每次提到东瀛，都是在讲东瀛被华夏碾压。

丢人。但至少只是“打不过”的丢人。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天幕讲的不是“打不过”。

是“做了不该做的事”。

是东瀛主动做了一件让全人类遭殃的事。

矮小的男人看着光幕上那张全球海洋污染模拟图。

蓝色的海洋一点一点被染上了别的颜色。

从东瀛海岸开始，扩散到整个世界。

像一滴墨水。

一滴从东瀛滴出来的墨水。

染黑了全世界的海。

他的手指冰凉。

之前天幕展示华夏的军事力量、外交实力，他害怕的是“华夏太强了，大东瀛帝国打不过”。

那种恐惧至少还有尊严。

但现在，他感到的不是恐惧。

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是耻辱。

是被钉在全人类面前示众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