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好像有很多人朝自己而来(1 / 1)

月光清冽如水,照亮了半空中的残局。

青孙聂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类,竖瞳剧颤,满是荒谬与错愕。

“区区……人类……”

他想要嘶吼,喉咙里却只挤出这一声破碎的悲鸣。

下一瞬。

“咔嚓——”

身上那层勉强熔铸、引以为傲的青铜重铠,在极致的暴力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飞溅的金属碎屑。

惨青色的火焰熄灭了。

庞大的龙躯僵直,如同一块废铁,失去了所有的升力。

轰然坠落。

巨大的身躯砸入滚滚江水,溅起冲天的水柱,转瞬间便被浑浊的浪涛吞没。

……

高空之上。

力竭。

路明非悬在半空,身后的风翼消散。

周身的鳞片褪去,露出满是血污与伤痕的肌肤,

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

很累。

剧痛如潮水般反扑,每一寸骨骼都在哀鸣。

很疼...

他有些握不住剑了。

头顶是一轮皎洁孤月,清辉洒满江天。

手中是染血墨剑。

凛冽的夜风呼啸而过,吹乱了他额前带血的发丝,

一身原本湿透的墨袍,在极致的言灵高温下早已被蒸干,此刻在风中猎猎翻飞,发出绸缎撕裂般的声响。

世界变得极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极慢,慢到能听见心跳逐渐平缓、直至微弱的回响。

少年垂下眼帘,目光穿过云雾,落向那奔流不息的江面。

好多人。

江面波涛汹涌,探照灯的光柱交错乱舞。

有好多的人在奔波,

又好像有很多人朝自己而来,

钢铁巨舰之上,两位老人仰着头,神色错愕,仿佛在看神迹,又慌慌张张和旁边的通讯和属下说着什么。

江滩边缘,男子提刀,浑身浴血;身侧的女子收刀,仰面看来。

还有……

一艘疾驰而来的快艇上。

那个满脸仓惶、刚从龙背上爬下来,正手舞足蹈比划着的衰仔猎人。

以及那个在驾驶位上,红发飞扬、神色复杂的少女。

视线最后定格。

定格在快艇船头,那个不顾一切冲向前方、大喊着他的名字、满眼都是他的姑娘身上。

“真吵啊……”

路明非嘴角微扯,想笑,却没了力气。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意识。

“好累。”

他松开了对风的掌控。

身体向后仰去。

如同一片凋零的墨色落叶,失去了所有的凭依,向着那片喧嚣的人间,直直坠落。

……

“路明非!!”

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穿透了风雨。

江面上,一艘快艇劈波斩浪,引擎发出过载的轰鸣,在水面上拉出一道白色的激痕。

诺诺死死把着方向舵,将油门轰到了底,快艇几乎是贴着水面在飞。

老唐在后座死死抓着扶手,脸都被风吹变形了,嘴里还在大喊着什么。

而在船头。

苏晓樯根本没有哪怕一秒的犹豫。

她看着那个坠落的身影,眼眶通红,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

没有思考,也没有权衡。

少女猛地踏上船舷,在那高速行驶的剧烈颠簸中,奋不顾身地扑了出去。

张开双臂。

像是一只飞蛾,扑向她唯一的火光。

“嘭——”

两人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随后重重坠入江水。

冰冷的水花四溅。

巨大的冲击力让苏晓樯闷哼一声,五脏六腑仿佛移位。

但她的手却没有丝毫松开,死死地、拼尽全力地抱住了那个下坠的少年。

紧紧相拥。

再也不放手。

...

摩尼亚赫号,指挥舱。

死寂被咆哮打破。

“快!!”

曼斯教授一把摔下手中的望远镜,镜片崩碎在甲板上。他冲到控制台前,双手撑着桌面,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所有人,动起来!”

“声呐组!锁定那头青色怪物的坠落点!那是次代种,哪怕碎成了渣也有再生的可能。”

老教授眼底满是狠厉,

“别省弹药!炼金鱼雷、水下暴风,给我把那片水域犁一遍!活要见尸,死要见灰!必须补刀,绝不能留后患!”

一旁,老陈按着耳麦,语速极快,声音冷硬如铁。

“医疗组!全部压上去!”

“不管是一队的还是二队的,只要手里没活的,带着担架和维生舱,立刻下快艇!”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后勤主管,

“把库存的炼金’圣佑’药剂、再生血清,全拿出来!还有,调动所有具备治愈系言灵的专员,哪怕只会止血的也给我派过去!”

“目标是路明非。”

老陈加重了语气,

“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的命!”

指令如流水般下达。

整个夔门防线瞬间沸腾。

数艘全副武装的快艇如离弦之箭,撕裂江面,朝着路明非坠落的方向疾驰而去。

水下,黑影穿梭。

数十名手持炼金鱼枪的精英专员潜入深水,向着青孙聂坠落的深渊合围,要在那里进行最后的清扫与处决。

“还有。”

老陈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江面那两道还在逆流而上的身影,

“接通楚子航和零的频道。”

“告诉他们,战斗结束了。”

“抗命的事回去再算,现在立刻停止行动,原地待命,等待接应船只。”

“青铜城那边……”

他看了一眼满屏红光的监测图,

“联系杨楼和王引。路专员已经突围,城内结构极不稳定,让他们别恋战,立刻沿原路撤离。”

“最后。”

老陈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扫过窗外那片漆黑的雨幕。

“外围封锁线,一级戒备。”

“清扫任务继续。”

“不管是漏网的死侍,还是被冲散的残肢断臂,一定要清理干净。”

“这里是夔门,是长江。”

老者声音低沉威严,

“决不能让哪怕一片鳞片顺流而下,波及到平凡世界的百姓。”

“这是死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