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等着他...归来。(1 / 1)

那影舞者王将正要挥击梆子声,

却见,

天地之间,似乎闪过一道比惊雷还要凄艳的樱红色刀光,

仅此一线!

“唰——!”

刀锋切开血肉与空气的轻微粘滞感。

风间琉璃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手里的长刀正在缓缓归入刀鞘。

动作优雅清若,宛如一场绝美的能剧落幕。

“当。”

长刀彻底合拢。

台阶下。

黑袍人举着木槌的手,齐腕而断。

伴随着喷涌的污血,那块干枯的木头梆子连同断手一起,重重地砸在泥泞的草地里。

紧接着。

一道极细的红线,从黑袍人戴着公卿面具的眉心,一路蔓延至下颌。

“噗嗤。”

面具一分为二,连同那具伪装的躯壳,轰然倒塌。

血水染红了长亭外的落叶,

“真是...綺麗(きれい)啊...”

风间琉璃安静地转过身,抬眸重新看向长亭之外的青山与烟雨。

樱井小暮跪坐在桌旁,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美眸中满是震撼。

以往的他,虽是强大,但总是被王将掣肘着,

眉眼之间,彷徨悲戚、深爱与憎恨,总是那般纠缠,

似乎彷徨癫狂的厉鬼与清若温润的少年两相交织,寻不到尽头。

可刚才的那一刀。

不见犹豫,也无癫狂,那是斩断旧日梦魇的利落与清明。

“您(あなた)……”樱井小暮轻声唤道。

风间琉璃轻轻摇了摇头。

“收拾一下吧,小暮。”

男人的声色很轻,

“脏了这喝茶的地方。”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山林,看向极远处的东京。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真的变了。

或许...那少年没有骗他。

那个压在他和哥哥头顶的恶魔,那座名为赫尔佐格的大山,已经彻底不存在了。

空气里,再也没有了那股令他作呕的腐朽味道。

“活下去吗……”

风间琉璃轻声呢喃。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握刀的双手。

这是沾满了鲜血的手。

即便真凶已死,他曾经作为鬼所犯下的罪孽,也是无法抹除的。

他的哥哥,那个心怀大义的男人,那个天照命。

还会来杀他吗?

“哥哥……”

风间琉璃眼底的复杂如潮水般翻涌。

但他没有再陷入往日的癫狂与迷惘。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长亭下,迎着山间微凉的清风。

“小暮,煮茶吧。”

风间琉璃转过身,重新在木桌旁坐下。

山风吹过长亭,吹散了空气里最后的一丝血腥味。

樱井小暮敛去眼底的波澜,温顺地低下头。

“是。”

泥炉上的陶壶重新添了水,炭火烧得通红。

茶水沸腾的咕噜声在山林间安静地回响。

他端起那只新换的粗瓷茶杯,看着杯中清透的茶汤,神色平静,再无波澜。

这一次,他不逃了。

不管哥哥是提着蜘蛛切来斩他,还是像小时候那样,牵着他走出黑暗。

他都会...

好好地等着。

等着他...归来。

...

“莫等了,往前吧。”

视线坠入八千米之下的极渊深海。

无光的世界里,探照灯的光柱在冰冷的海水中扫过,照亮了前方那些坍塌的鸟居与覆盖着海雪的青铜废墟。

老人站在队伍的最前方,望着那些在岁月中剥落的神社残骸,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沉重。

他深吸了一口气,

“该走了。”

越师傅提着古刀,弓起脊背,双腿在青石板上猛地一蹬,

便要向着那片漆黑的楼阁废墟中趟去。

就在他脚跟发力、肌肉刚刚绷紧的瞬间。

“大叔。”

路明非的声色忽然快速响起,

“后退三寸。”

“上身左倾十五度。”

“左手刀,向右上方四十五度挥砍,架死。”

少年的指令精细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换做旁人,在深海高压下听到这种莫名其妙的指令,脑子必然会宕机半秒。

但他是上杉越根本来不及多想,六十年的卖面生涯没有磨灭他骨子里的战斗本能,却也不知道潜意识的第一反应是相信路明非的话,

于是肌肉记忆超越了思维。

刚迈出的步子硬生生被他收住。

脚尖在青石板上一点。

后退三寸!

上身顺势向左倾斜十五度!

左手古刀如本能般扬起,刀刃便要向着右上方四十五度角,死死架起!

而几乎就在他开始照做这些动作的前一秒的刹那。

“嘶——”

前方原本死寂的海水被一股凌厉的力量粗暴撕裂!

一道通体雪白、表面覆盖着细密如冰晶般鳞甲的修长身影,

犹如从虚无中直接剥离出来,骤然出现在越师傅的面门前!

龙人。

或者说,是一头高阶龙侍。

它那双没有瞳孔的白炽色眼眸里透着极致的冷血。

一记狠辣到了极点的纵斩,自上而下,贴着越师傅刚刚后仰退开的潜水服面罩,擦身而落!

甚至连那带起的高压水刃,都在越师傅的钛合金面罩上刮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如果越师傅没有退那三寸,没有倾斜那十五度。

这一斩,足以将他连人带头盔一分为二。

一击落空。

白色龙人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

它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探出,手腕处弹出一根惨白如玉、倒生着锋利倒刺的森森骨刃。

带着撕裂海水的尖啸,朝着越师傅的侧颈狠狠斩下!

“当——!!!”

火星在八千米的深海中刚刚迸发,便被冰冷的海水瞬间掐灭。

越师傅那把恰好正架向右上方的古刀,分毫不差地死死地格挡住了这根致命的骨刺!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身狂涌而下,

老人的双腿在青石板上踩出两道裂纹,却硬是抗住了一步未退。

“滚!”

越师傅暴喝一声,右手刀翻转,就要顺势切向那龙人的腹部。

然而。

一击未果,那白色龙侍没有半分恋战。

它的身形在海水中不可思议地猛地一折。

犹如一滴融入水中的墨水。

惨白的鳞甲在探照灯的光晕边缘微微一闪,便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轮廓与折射。

身形隐没,气息全无。

再次消失在了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海之中。

整个交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即便是和路明非最默契的楚子航,也才拔出刀刃,

感知较为敏锐的源稚生甚至才刚刚握紧刀柄,

敌影便已然消失。

“那是……什么东西?”

芬格尔咽了口唾沫,微微蹙眉,

“次代种,或者高阶龙侍。”

路明非单手提着墨剑,站在队伍中央,神色平淡。

少年眼底,那抹赤金色的流光正在缓缓沉淀。

就在刚才那一瞬。

漆黑的深海与乱流屏蔽了所有人的感知,

但路明非看到了。

【界视】的绝对视阈,看破了海中的白色光影,

而许久未曾动用的【灵预】,

则在死局降临的前一刻,让他清晰地、提前窥见了一秒钟之后的未来。

在那短短的一秒里,他看清了龙侍的突袭轨迹,算准了越师傅可以规避死亡的所有角度。

“要小心了。”

路明非一手拔出墨剑,随手挽了个剑花,墨剑的剑尖斜指着海床,另一手把玩着日蚀,

“这地方,不是死城。”

“那些东西,还在看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