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赐福与诅咒(1 / 1)

五百一十二倍速,

九阶刹那叠加时间零。

深海的绝对死寂中,时间被强行剥夺了流动的权力。

翻滚的海水、飞溅的碎石、甚至那些本该在引力下坠落的残骸,全都凝固在了半空。

君房站在原地。

两千年的岁月里,他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混血种,也见过那些高高在上的纯血龙类。

但此时此刻,这位古老的方士,那双深渊般的黄金瞳却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仿佛能跨越岁月时间的速度……

那一瞬。

君房的心底,毫无征兆地生出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太快了。

不,那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

那是直接跳过了“过程”,将“结果”强行按在了他的面门前!

黑暗中,没有残影,没有水流的撕裂。

墨剑的锋芒,就已经到了他的眉心。

避无可避。

但两千年的生死本能与古龙躯壳的底蕴,在这一刻被压榨到了极限。

下一瞬。

那柄文雅的青铜长剑被他猛地提起,以一个妙到毫巅的角度,刚好架在了墨剑下落的轨迹上。

“当——!!!”

两剑相交。

时间零的领域,在这一击之下轰然粉碎。

停滞的时间恢复流动。

君房原本古井无波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剑刃上穿来的,不是什么锐利的斩击。

那是重达两吨的无锋重剑,携带着五百一十二倍神速的极限动能!

仿佛千山万水、天重地倾的重量,顺着青铜剑身,毫无保留地砸进了他的双臂、他的脊骨!

“咔嚓!”

君房脚下的青石板连同下方的海床,瞬间崩塌出一个深达数米的巨坑。

他的双臂衣袖在狂暴的气浪中炸成齑粉,露出底下布满青黑龙鳞的粗壮双臂。

哪怕是纯血龙将的躯壳,在这股不讲道理的怪力下,骨骼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剑,身躯却被砸得单膝跪地。

膝盖重重砸在海底,激起漫天泥沙。

“呼……”

君房咽下喉头涌上的腥甜,抬起头。

看着近在咫尺、黑袍如墨的少年。

此时的龙侍君房,也露出了真容,

并不是什么骷髅或者龙首,

竟只是寻常老人的面容,

甚至比昂热还年轻些许?

而此时此刻他那张的脸上,反倒露出一抹难看的笑意。

“当真是……”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好后生……”

“客气了。”

路明非居高临下,单手压着剑柄,寸步不让。

“前辈的骨头,也比我想象的要硬得多。”

少年眼神冷漠。

左手一翻,日蚀的枪口直接抵住了君房的眉心。

扣动扳机。

“砰!”

特制炼金弹头轰然出膛。

深海之中,火光一闪而逝。

两人一站一跪。

路明非单手压着墨剑,沉重无光的剑脊死死压在青铜长剑之上。

左手握着枪,枪口贴着对方的眉心,还冒着被海水瞬间冷却的白烟。

周遭的海水因为刚才的极速碰撞而剧烈沸腾,无数细碎的气泡向上翻滚。

那是极近距离的抵近射击,

带着日蚀那不讲道理的恐怖动能。

换作寻常的龙类,这一枪足以掀开它的半个头盖骨,将里面的脑组织搅成一团烂泥。

深渊之下,忽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无声寂静。

路明非微微眯起眼。

少年眼底的赤金流光没有褪去,反而越发深邃、冷冽。

因为剑刃下。

那个被一枪爆头的高阶龙侍,并没有倒下。

那枚子弹硬生生地卡在了君房的眉骨之间。

巨大的冲击力只是让他的头颅猛地向后仰去,颈椎在极端的力量下发出几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咔咔……”

君房缓缓抬起了头,

他顶着路明非重达两吨的墨剑,顶着那五百一十二倍速尚未完全散去的余威。

单膝跪地的姿态一点点拔高。

就这样施施然重新站了起来。

随后另一手扶额,

“噗嗤。”

已经彻底变形、被挤压成一团废铁的特制炼金弹头,被他随手取了出来。

暗红色的血丝顺着他的指尖滑落,在海水中晕染开一丝淡淡的腥甜。

而那个弹孔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转瞬之间连一丝白痕都没有留下,光洁如初。

“这便是千年后的火器么?”

君房将那枚变形的弹头捏在指尖,稍微一用力,

便随手搓成了一团金属粉末。

他端详着指尖散落的碎屑,深渊般的黄金瞳里透出几分新奇,

“有些意思。”

他拍了拍手,弹去指尖的残渣。

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黑袍少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只是,千年后的晚辈。”

“纵然手里的家伙事儿新奇,这见面的规矩,却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这位两千年前的方士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长辈对顽劣后生的无奈。

“就不懂得,对长辈稍微敬重一点吗?”

路明非看着那光洁如新的眉心,一时间也有些无语,

轻笑道,

“怎么?前辈这是嫌我下手不够重,没把这敬重直接送到您脑子里?”

他单手转着日蚀,枪口随意地垂下。

“不过。”

“硬抗大口径炼金弹头不破防,眨眼间骨肉重生。”

“这可不是寻常纯血龙类能有的恢复力,前辈看起来医学龙体实验做的不错?”

君房淡淡地笑了。

“寻常龙类?”

他随手一震青铜长剑,荡开路明非的墨剑,在海水中向后退了半步。

“老夫自然不是。”

君房整理了一下有些破损的文袍,保持着那份属于古人的从容与孤高。

“老夫方才说过,长生之术,黄泉之秘。汝等肉体凡胎,又怎知这其中之下的造化?”

他双手重新交叠在青铜剑的剑柄上,语气渐渐变得空灵而寥落。

“老夫这具躯壳……是不死不灭的。”

他抬起眼帘,望着头顶那片被红蓝微光照亮的虚幻海域,眼神变得有些飘渺。

“此乃君上…亦是神。”

“赐予老夫的最大恩典。”

声色间有些历经千年的沧桑,似乎还有些许悲凉。

“但同样。”

“亦是最残忍的诅咒,与永无止境的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