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是治病还是玩命?(1 / 1)

嘴上虽然骂着,但君房落子的动作却未停。

“啪。”

“咔嚓。”

一只罪恶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递过来半袋原味薯片。

苏恩曦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旁边,像个诱拐小女孩的怪阿姨。

“吃吗?刚才没被海水泡坏,脆着呢。”

绘梨衣眨了眨眼,看看薯片,又转头看了看路明非。

她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出声打扰。

路明非盯着棋盘,连头都没回从包装袋里摸出了一片薯片。

然后手腕微转递到了身侧。

绘梨衣眼睛一弯,像只乖巧的小仓鼠,嗷呜一口咬住薯片。

“咔嚓,咔嚓。”

吃完,路明非的手指又摸索着抽了张纸巾,

在小姑娘的嘴角随意地擦了擦掉落的碎渣。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视线都没从棋局上挪开半分。

“……”

坐在对面的君房,看着这一幕。

老人的手悬在半空,嘴角微微抽搐。

这可是八千米的极渊神葬所。

外面还围着几万具死侍和八头想要他们命的纯血龙将。

但这两人,硬生生把这生死交关的修罗场,过成了茶话会的日常。

“后生。”

君房叹了口气,将竹箸落在阵眼上。

“你这心性,若放在乱世,不是早夭的亡徒,便是镇压千古的枭雄。”

“前辈谬赞。”

路明非随手跟了一步,

“我就是个俗人。打架归打架,该休息还得休息。”

“此步走得急了。”

君房没有继续接他的烂话。

老人伸手,在棋盘上的几处刻线间轻轻一划。

“奇卦之法,不在于力之刚猛,而在于势之流转。”

随着他的手指滑过,棋盘上隐隐流转起一丝肉眼难辨的微光。

“你方才破阵,用的是蛮力强拆。虽能一力降十会,但若遇上阵法生生不息、且布阵之人修为在你之上时,便会陷入泥沼,活生生耗死。”

君房看着路明非,语速不快,却字字珠玑。

“风火雷水,相生相克。你要看的不是阵眼在哪,而是气在何处流转。”

路明非眼底,那抹赤金色的流光再度亮起。

【神座之思】全功率运转。

他看着棋盘上的竹箸,脑海中却已经将方才在深海中与君房交手时的阵法轨迹、水流折射,尽数拆解、重构。

“水无常势,风无常形。”

路明非轻声喃喃,手指在棋盘的另一角轻轻一点。

“若截其势,则阵自溃?”

“然也。”

君房抚须而笑,眼底满是惊叹。

“此子悟性,当真如妖。”

随后却道,

“手伸过来。”

君房没有收棋,而是挽起文袍的袖口。

路明非依言将手腕递了过去。

君房枯瘦的三根手指,搭在少年的脉搏上。

只是一息。

老人的脸色骤然一变,原本淡然的黄金瞳猛地缩紧。

“你这躯壳……”

君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触碰到了一块即将引爆的火炭。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你的心脉处厮杀。”

“一股是你人类的本源生机,另一股,则是狂暴到了极点的……”

他没有说出那个词,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分明是纯血龙皇的灭世权柄。

“强行融合,过载运转。你的经络就像是被烈火反复炙烤的干柴,之所以动辄昏睡,是因为你的身体十分的疲倦了,所以有时本能地切断供能,以求自保。”

君房收回手,神色凝重至极。

“若再这般毫无节制地挥霍,不出一年,你不是因为反噬而彻底沦为行尸走肉,便是心脉寸断,爆体而亡!”

此言一出。

茅草屋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什么?!”

苏晓樯直接扔了手里的数据板,几步冲了过来,死死盯着君房。

“老爷爷,你没开玩笑吧?!”

小天女急得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平时除了睡觉,连个喷嚏都不打的!怎么就爆体而亡了?!”

另一边白金发的女孩也凑了过来,

她就站在路明非身边,小脸紧张的跟什么似的,

而坐在路明非身旁的绘梨衣。

少女手里的薯片“啪嗒”一声掉在了榻上。

她猛地抬起头,清澈的暗红眸子里满是惶恐与无措。

她一把死死抱住路明非的胳膊,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两个姑娘一个无口一个不能说话,但都紧张的不行。

男生这边,

众人听到这话才刚反应过来,

“一定还有救的...”楚子航认真说着,神色凝重,已经站到了路明非一旁,

“请前辈帮我师弟!”

芬格尔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废柴模样挤了过来。

杨楼也和王引走了过来,

一时间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开战了。

“停停停。”

路明非被这阵仗搞得一阵头大。

他一手按住苏晓樯微微发抖的肩膀,一手反握住绘梨衣攥紧的小手,同时偏过头,给了零一个安定的眼神。

“别激动,老人家说话就是喜欢用这种夸张修辞手法。”

少年扯了扯嘴角,无奈地看向君房。

“前辈,你就直说吧,怎么治。”

君房看着这群紧张到了极点的年轻人,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夫自然有法子缓解。”

说完。

老人重新拿起一枚黑色的竹箸,看向食案上的残局。

“该你落子了。”

路明非会意,也捻起一枚竹箸。

两人就这么无视了周遭足以杀人的低气压,继续对弈。

旁观的众人本来还在为路明非提心吊胆,甚至连急救箱都掏出来了,

此时看着这俩人又下起棋来,齐刷刷地陷入了呆滞。

“……”

这特么是治病还是玩命?

“啪。”

黑子落在棋盘的阵眼处。

就在落子的瞬间。

一抹幽绿色的荧光自君房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溢出,顺着那古朴棋盘的木质纹理,犹如活物般蔓延开来。

润物细无声的古老方术。

荧光顺着食案,无声无息地缠绕上路明非按在膝盖上的手腕。

一丝丝极其精纯、经过了两千年岁月沉淀的古龙气血,化作最温和的涓流,强行渗入路明非的经络之中。

【言灵·卦奇】的反向运用。

阵法敛杀机,化作调理气血的药石之术。

路明非握着竹箸的手微微一僵。

那股因为强开双二度与【婆娑世界】而导致的气血枯竭、仿佛要将灵魂抽干的嗜睡感,在这股幽绿荧光的安抚下,竟然奇迹般地被压制了下去。

君房另一只手从宽大的文袍袖口中摸出一个发黄的布卷。

指尖一抹。

数枚细长、泛着幽冷银光的古老银针赫然夹在指间。

“啪。”

路明非落下一子。

君房并未抬头,只是在跟了一步棋的间隙,右手如电般探出。

“神阙。”

一针精准无误地刺入路明非腹部的穴位。银针尾部在这八千米深海的干燥空气中微微震颤,发出极细的嗡鸣。

“嘶,大叔你轻点。”路明非眉头微皱,又扔出一枚竹箸。

“闭嘴。气海。”

君房冷哼一声,落子的同时,第二针毫不留情地扎入他胸前的要穴。

两人一边落子博弈,一边施针。动作交替,行云流水。

“这处大穴,封你外泄的暴君龙气。免得你那霸道的权柄继续反噬躯壳。”

老人一边施针,一边淡淡地讲解。

“百会。引你枯竭的本源生机。”

第三针没入头顶。

幽绿色的荧光顺着银针源源不断地涌入。

干涸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发出贪婪的渴求。路明非甚至能听到自己体内血液如同大江大河般重新奔涌的声音。

“收束心神。引气归元。”

君房没有抬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棋盘,

“你这躯壳虽是人类,却承载了难以想象的神威。这般粗暴地压榨,早晚要么油尽灯枯,要么失控暴走。”

老人的指尖再度落下一子。

“老夫只能替你梳理这紊乱的逆血,将那反噬的疲惫强行压下。”

“至于能撑多久,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路明非没有回话。

只是在掷出竹箸的瞬间,少年那原本因疲惫而有些黯淡的眸子,渐渐重新亮起了一抹锐利清明的微光。

“多谢前辈。”

君房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随手将他身上的银针尽数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