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苏晓樯瞪大了眼睛,指着还在嚼薯片的苏恩曦。
“你没像路明非说的那样都失忆了?”
小天女满脸错愕,
“那你刚才还一本正经地说是我表姐?!”
“设定嘛,既来之则安之。”
苏恩曦耸了耸肩,理直气壮。
路明非则听出了薯片刚才话里的言外之意。
有这层关系在,才方便行事,来去自如?
“所以说……”
路明非抬起头,目光扫过屋内的众人。
“我是所谓的锚点?”
“因为我的潜意识里,仕兰中学是我最熟悉的日常场景之一。所以这大梦幻境的底层逻辑,就把大家的基本出生点,全都刷新在了这所学校里,或者学校的周围?”
芬格尔的留级生、诺诺的社团招新,以及源稚生等人在校门口的出现……
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苏恩曦往嘴里又塞了一片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
“有道理。”
薯片妞点了点头,
“不过我进来的时候,其实也没有自己选这个身份啦。”
“当时被那红雾一卷,老娘脑子里想的就只有一件事——整天打打杀杀的太累了,人生嘛,就是要轻松一点,最好有花不完的钱和最安稳的靠山。”
苏恩曦撇了撇嘴。
“结果一睁眼,好嘛,直接变成本地富婆的亲戚,外加你这个未来暴君的大姐姐了。这待遇,妥妥的躺赢剧本,我为什么要拒绝?”
路明非:“……”
这还真是符合这女人的脑回路。
“那你没失忆这事……”
路明非看着她,转入正题。
“是因为你的言灵是【天演】的缘故?”
【天演】作为超级计算机般的大脑言灵,算力和记忆储存量本就恐怖。
苏恩曦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想了想。
“也不清楚,可能有这层关系吧。”
她从旁边抽了张纸巾擦手,随口道,
“也许是我脑子里装的全球财务报表和股市数据太多了,这幻境没有一次性把老娘的硬盘给格式化了。”
路明非点了点头,这倒算是个合理的解释。
既然薯片妞不仅在,还带着记忆,那很多事就方便太多了。
“既然你清醒着。”
路明非看向她,直接问道。
“那你知不知道,恺撒和赵问去哪了?”
少年环顾了一圈客厅。
“大家都差不多在仕兰中学或者附近凑齐了,连芬格尔和曼斯教授都能硬挤进这个副本里。唯独没见着他们两个。”
苏恩曦拍了拍手上的残渣,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最新款的智能手机。
“放心,我已经用苏家表姐的身份去查过了。”
她熟练地翻出两份资料,直接丢在茶几上。
“那个一头金毛的意大利贵公子,运气不错。”
苏恩曦撇了撇嘴,“他被刷新成了这学期要转来仕兰中学的国际交流生,家里巨有钱,好像还在飞机上还没落地,就已经被一帮女生捧成校草了。哦对了,他还是学生会主席的有力竞争者,据说已经派人在学校里疯狂招兵买马。”
路明非眼角微抽。
不愧是恺撒,哪怕到了幻境里,被洗了记忆,也改变不了那股骚包的领袖气质。
“那赵问呢?”
“他啊……”
苏恩曦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甚至透着几分想笑的冲动。
“他没在仕兰中学。”
“他在隔壁的体校。”薯片妞叹了口气,
“听说连杨楼的龙渊高中都没进去。”
“还因为打架斗殴、天天找人单挑,这周已经背了三个处分,现在正面临留校察看,差点被退学了。”
路明非:“……”
少年仰头望天,发出一声无语的叹息。
很好。
这大梦幻境的分配机制虽然离谱,但对人物性格的拿捏倒是出奇的精准。一个继续当他的风流贵公子,一个继续当他满脑子肌肉的街头霸王。
“滴——”
一声提示音响起。
酒德麻衣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长腿学姐挑了挑眉,随手将手机屏幕翻转过来,直接搁在了茶几的正中央。
视频通话已接通。
画面微微晃动了两下,随后稳住。
视频那头,背景看起来像是一间宽敞的木地板武馆,墙上还挂着个大大的“武”字。
杨楼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色休闲练功服,脖子上还搭着条毛巾。
他似乎是刚结束了一场高强度的对练,浑身是汗。
麻衣学姐甚至对此吹了个口哨。
而在杨楼的身侧。
听雨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运动背心,也走了过来。
“哟,师弟。好久不见啊。”
视频里,杨楼一边擦着汗,一边冲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爽朗大气的笑。
听雨则是面无表情地凑近了些,没什么神色的眸子看着镜头里的路明非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路明非看着这两位活像是个寻常武馆里的武师,也有点绷不住了。
“杨师兄。”
“你……还记得多少?”
“记得多少?师弟你这话问的。”
杨楼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自然是记得我们从小就在师父的院子里一起学武长大的啊。你这小子,虽然平时懒散不着调,但天赋高得吓人。”
杨楼隔着屏幕指了指他,语气里满是师兄对出息了的师弟的宽慰与自豪。
“你可是师父他老人家最骄傲的关门小师弟。”
“这次你进城里去读那个什么仕兰中学,师父还天天在院子里念叨,怕你在城里惹事呢。”
“……”
路明非坐在沙发上,彻底陷入了沉默。
好家伙。
这大梦幻境的补完机制还真是滴水不漏。不仅把人物性格抓得死死的,甚至连滨海小城里那位瞎眼的李老头,都被强行缝合进了这个“武馆师兄弟”的背景设定里。
逻辑居然还能自洽闭环。
却见屏幕里听雨冷不丁地把杨楼挤开了一点。
素来寡言的女斩龙君一本正经地补充了一句:
“我是仅次于你骄傲的。”
“……”
很好,这该胜负欲,哪怕是洗了记忆也一样坚挺。
“行了。”
路明非打断了这场师门叙旧。
“闲聊到此为止。”
少年直起身子,双手交叉叠在膝盖上。
他看着手机屏幕里的杨楼和听雨,又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这满屋子神色各异的同伴。
“我知道,你们现在脑子里的记忆大概非常深刻、无懈可击,连细节都完美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你们就不觉得,这日子过得太轻松简单了吗?”
路明非看向源稚生,
“源学长。你不是天天念叨着要去法国的天体海滩卖防晒霜吗?可你现在过着这么按部就班的高中生活,没人在你后面逼着你当什么大家长,也没人逼着你去挥刀砍人,这么简简单单安逸的生活。”
“你为什么会想要去那里了?”
源稚生张了张嘴,
路明非又看向他旁边的老头,
“越师傅也是。”
“你还记得你想要偿还的罪孽吗?在虚幻的世界里面卖拉面,就是偿还了吗?”
越师傅张了张,
“我...”
路明非又看向屏幕。
“杨师兄,听雨师姐。你们在这安安稳稳地开着武馆,传道受业,不会再遇到前线的生离死别,也不用操心这操心那,担心什么时候同伴就消失不见。”
路明非认真的看着众人,
“大家在这个世界里,似乎都过上了自己最渴望、或者最安稳的生活。”
“可太完美的梦,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少年偏头,眼底那抹赤金流光似乎比起之前更加明亮了些许,
“因为现实……”
“从来都是操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