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鉴真坐像,奈良入海(1 / 1)

“陆护法,请。不过御影堂女眷不得入内,这位女施主请留步。”

慧明侧身引路,后背的伤口还在轻微蠕动,但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陆兮点头,示意澪放心,便迈过门槛。

就在门即将关闭的刹那,远处参道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慧明!且慢——”

一个苍老的声音由远及近。

陆兮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一名老僧正沿着参道快步走来。

他身材瘦高,披着深紫色镶金边的袈裟,手持一串念珠,每颗珠子都刻着细密的梵文。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面容,长眉垂肩,皱纹深如刀刻,皮肤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细腻光泽,像涂了层蜡。

【慧空】

【身份:招提寺住持】

【状态:深度侵染,佛皮共生】

系统提示悄然浮现。

慧空走到门前,先是对陆兮行了个佛礼,“老衲慧空,忝为本寺住持。方才正在禅定,忽感‘那位’权柄降临,特前来拜见。”

“住持客气了。那位已经离开。”陆兮还礼。

“晚辈初获权柄,正想瞻仰鉴真大师圣容,以明心性。”

“正当如此,正当如此。”慧空连连点头,转头对慧明道,“师弟,点灯之事便由我来吧。你陪陆护法稍候。”

慧明低首应喏。

慧空推开御影堂的门,率先走入那片黑暗之中。

陆兮紧随其后,慧明则跟在最后,反手将厚重的木门重新合拢。

“咔哒。”

慧空住持已经走到堂内东侧。

那里设着一座高三尺的佛坛,坛边摆放着数十盏青铜油灯。

他拿起一盏灯旁的火折子,轻轻一吹,幽蓝的火苗燃起。

一盏,两盏,三盏……

昏黄的灯光逐次亮起,光线慢慢铺开,陆兮这才看清御影堂的全貌。

御影堂内部比陆兮想象中更加宽阔。

这间殿堂,面阔五间,进深四间,三十六根粗大的楠木柱支撑起高高的穹顶。

柱础雕刻着覆莲纹,梁枋上绘着褪色的宝相花与飞天。

殿堂中央并无佛像,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石制须弥座。

座上覆盖着深紫色的织锦缎,缎面用金线绣着《金刚经》全文。

但那些金字在油灯光下反射出的不是明金色,而是某种粘稠的暗金色泽。

而须弥座之上——

端坐着一尊等身人像。

鉴真坐像。

坐像的僧衣褶皱自然垂落,双手结禅定印置于腹前,指尖微微内扣,皮肤纹理细腻。

双目微垂,嘴角带着悲悯众生的浅笑,整张脸呈现出一种超脱生死的安详平和。

但看得越久,那种安详就越让人心底发毛。

坐像的脸……

陆兮缓缓转头,看向正在点最后一盏灯的慧空住持。

烛火摇曳中,两张面孔在光影间重叠。

竟有六七分相似。

不,不止是相似。

是某种更深层的联系,就像同一棵树上的两片叶子,同一源头的两条支流。

慧空脸上那些淡金色的经文纹路,在坐像的脸颊、额头、脖颈处,都有极其细微的凸起对应。

陆兮盯着坐像表面。

一层金漆覆盖了整个坐像,如同第二层皮肤。

皮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经文,佛皮!

而最让陆兮心惊的是,整尊坐像表面的佛皮上,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

横的、竖的、斜劈的、直刺的……

那些伤痕曾经很深,深到几乎要将坐像劈碎。

但如今,它们已经弥合了大半,只剩下一些细微的沟壑。

只有三处佛皮缺失的地方,伤痕依旧清晰。

那是佛皮被撕扯、剥离后留下的创口。

“这就是鉴真大师入寂后遗留的坐像。”

慧空点完最后一盏灯,转身走到须弥座旁,“大师东渡传法,功德无量,圆寂后肉身不腐,弟子们便以香泥裹塑,制成此像。”

陆兮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三步,在须弥座前站定,双手合十,对着鉴真坐像深深一礼。

动作标准,姿态恭敬。

但在弯腰低头的瞬间,他的余光扫向身侧。

慧空与慧明,一左一右,已经悄然站到了他两侧三步的位置。

两人依旧低眉垂目,表情恭顺。

但他们的衣袖下摆,有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粘稠物质,正顺着地板缝隙,如活物般蜿蜒流淌而来。

那些粘液爬行时无声无息,却在油灯光下折射出五彩油光。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

陆兮的双脚。

镜娘在海铜镜中剧烈颤动。

她感受到了纯粹的恶意。

红盖头下,她眼睛全部变成黑色,嫁衣上的黑色经文疯狂蠕动。

黑色粘液已经爬到了他的鞋边,第一缕细丝悄然探出,触向他的鞋面——

就是现在!

“嗡——!!!”

腰间海铜镜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青光!

【渊海之眼】!

【倒悬坛城】!

六个由无数细小漩涡构成的文字从镜面浮出,环绕陆兮周身旋转。

每一个字都在向外辐射着恐怖的引力,御影堂内的空气开始扭曲,光线被吞噬,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拉长成惨绿色的细线。

而陆兮头顶三尺处,一小片倒悬之海的虚影,毫无征兆地显现出来。

海水在头顶倒悬流动,漩涡中心深不见底,无数细小的发光布囊在其中沉浮。

而漩涡最深处,那道无法形容的“目光”,再一次投向了现世。

“呃啊——!!!”

慧空与慧明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整个海洋重量般的压迫感降临,两人直接被压垮在地,脸紧贴着冰冷的地板,四肢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们体内的鬼气、经文、修为,在这道目光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溃散。

更恐怖的是,他们试图渗向陆兮的那些黑色粘液,此刻全部倒卷而回,反而缠绕上他们自己的身体,开始向内侵蚀。

“涡……涡祖……饶命……”

二人发出惨嚎声。

那道“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三息。

然后,一道冰冷混乱的意念,在所有人心底回响:

「奈良……入海……交由……汝等……共行……」

「功成……可登岸……」

意念消散。

倒悬之海的虚影缓缓淡去,六个根本字重新没入海铜镜。

御影堂内恢复平静,只剩下油灯的燃烧声。

陆兮缓缓直起身。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瘫倒在地的两人面前。

“使不得,使不得。住持,长老,怎能行此大礼?晚辈受不起啊。”

慧空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恐惧与困惑。

为什么?

为什么“涡祖”会如此庇护这个刚得到权柄不过半日的小子?

陆兮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微笑着伸手,将两人扶起。

“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他拍拍慧空的肩膀,又拍拍慧明的后背,“我们要互相扶持,互相帮助才是。奈良入海的任务,还得仰仗二位多多出力啊。”

慧空喉咙动了动,心里正在怒骂陆兮这个空降的特权狗,嘴里却只能回复道,“陆护法……所言极是。”

陆兮满意地点点头,重新走向鉴真坐像。

这一次,他没有行礼。

而是径直走到须弥座旁,俯下身,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坐像的肩膀,对着坐像轻声说道。

“我来摘果子了。”

动作随意,如同老朋友打招呼。

“咔嚓。”

一声仿佛琉璃开裂的轻响。

慧空和慧明同时瞪大眼睛。

只见坐像左肩处,那原本已经愈合了大半的佛皮裂痕,从缺失的边缘开始,一道新的裂纹,正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