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暗度陈仓,偷梁换柱(1 / 1)

子时。

奈良城陷入沉睡,街道上空无一人。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有零星几盏石灯笼在街角发着光。

陆双鱼带着雪姬与千鹤,沿着朱雀大道快速穿行。

雪姬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布袋,里面装着浸泡过渊海黑水的符纸和鬼气结晶。

千鹤手中则握着一卷羊皮地图,上面标注着七个光点。

陆双鱼一边走,一边暗暗心惊。

不过两日时间,雪姬和千鹤的身体素质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

脚步轻盈,呼吸绵长,全然不像之前那些在野外餐风露宿、营养不良的巫女。

难道……她们真的是和教宗在锻炼?

陆双鱼赶紧摇了摇头,把杂念甩出去。

“就是这里了。”

千鹤停下脚步,指着朱雀大道交汇处的一处神牌。

那神牌立在街心,木质已有些腐朽,上面刻着模糊的神纹。

在常人眼中,这只是奈良城中随处可见的供奉之物。

“果然是鉴真两百年前的手笔。”陆双鱼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神牌基座的石砖。

石砖表面刻着极淡的经文,几乎与石纹融为一体。

若非提前知晓位置,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雪姬,开始吧。”

雪姬点点头,从布袋中取出三张浸泡成暗紫色的符纸,又拿出几颗米粒大小、泛着幽光的鬼气结晶。

她将符纸按在神牌基座的三处方位,又将鬼气结晶嵌入石砖的细微裂缝中。

然后,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开始在被鉴真经文覆盖的区域,刻下陆兮交给她的新经文。

第一笔落下。

“嗡——”

空气中响起一声极其细微的震颤。

原本平静的鬼气突然躁动起来!

以神牌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温度骤降,地面凝结出薄薄的白霜。

阴风凭空而起,卷着落叶和尘土在空中打旋。

街道两侧的屋檐下、墙角阴影里,开始浮现出扭曲的虚影。

“小心!”

陆双鱼握紧刀柄,正要拔刀,却见自己胸前忽然亮起一道微光。

那是一道淡淡的、穿着红嫁衣的女子虚影。

镜娘的虚影只有巴掌大小,她抬起“手”,对着四周轻轻一拂。

那些刚刚凝聚成形的鬼影,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瞬间溃散!

阴风平息,白霜消融,躁动的鬼气如同潮水般退去,甚至比之前更加“温顺”。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雪姬和千鹤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就是镜主大人的威能?”千鹤喃喃道。

陆双鱼也是心头一震。

她早知道那红衣女鬼不简单,却没想到仅仅一道气息,就能让百鬼退避。

“继续。”陆双鱼定了定神,“时间紧迫。”

雪姬点头,手下动作加快。

鲜血混合着鬼气结晶的能量,在石砖上刻下一行行扭曲的黑色经文。

那些经文像是活物,一接触到鉴真留下的旧痕,便开始吞噬取代。

新经文蔓延开来,与地底的鬼气脉络重新建立连接。

这一次,连接的对象不再是鉴真。

而是镜娘。

同一时间。

奈良城东,阴阳寮。

这是一座占地广阔的院落,青瓦白墙,门前立着两尊石制狛犬,口中衔着符箓。

虽是深夜,寮内仍有几间屋子亮着灯。

值夜的阴阳师正在整理白日收缴的“素材”,几块从鬼化者身上剥下的皮肤,浸泡在特制的药液中,准备制成新的“灵衣”。

守门的两名小厮靠在门柱上打盹。

忽然,其中一人睁开眼,看向街道尽头。

一个脸上戴着狐狸面具的女子,正缓步走来。

她银白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手中握着一柄造型诡异的长弓,弓身漆黑,隐隐有流光转动。

“喂,醒醒。”小厮推了推同伴,“有人来了。”

同伴揉着眼看去,嘟囔道:“不像普通人啊。是哪家的巫女还是神官?”

两人正疑惑间,那女子已走到阴阳寮大门前十步处。

她停下脚步,抬起头。

“前些日子,阴阳寮安倍晴光深夜不请自来,擅闯藤原别院。”

女子的声音冷冽。

“今奉我家教宗之命,荡平奈良阴阳寮。”

两个小厮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

“哪来的疯女人?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安倍大人也是你能妄议的?赶紧滚,不然——”

话音未落。

澪手中的长弓已如满月般拉开。

没有箭矢。

只有一道纯粹由灵能凝聚的漆黑流光,在弓弦震动的瞬间迸射而出!

轰——!!!

巨响震彻夜空。

阴阳寮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连同门框、石槛,在那一箭之下如同纸糊般炸裂!

木屑、碎石裹挟着狂暴的气浪,向内轰然灌入。

两个小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气浪掀飞,身体在半空中扭曲碎裂,与大门残骸一起砸进院内。

烟尘弥漫。

整个阴阳寮瞬间惊醒。

“敌袭——!!!”

尖叫声从各处响起。

侧厢房的门被猛地拉开,一名穿着白色狩衣的阴阳师冲出来,手中捏着符纸。

“何方宵小敢来阴阳寮造次!”

他厉喝一声,正要催动符咒,却见烟尘中一点寒芒已至眼前。

第二箭。

流光贯穿他的胸腹,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射,最终“咚”一声钉在正堂的柱子上。

阴阳师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碗口大的空洞,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然后头一歪,断了气。

“是高手!结阵!快结阵!”

更多的阴阳师从屋内冲出,有人挥动幡旗,有人召唤式神。

一时间,院内鬼气翻腾,式神嘶吼。

澪站在破碎的大门外,缓缓收起长弓。

然后,她双手握住弓身两端,轻轻一拧。

咔嚓——

机括转动声中,长弓两端的弓臂弹出锋利的刃口,弓身中部延伸组合,转眼间化作一柄重型戟刀。

没有花哨的步伐,没有诡谲的身法。

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突进。

戟刀拖在地上,划出一串火星。

第一个迎上来的阴阳师挥舞幡旗,口中念咒,一道火蛇从幡中涌出。

澪不闪不避,戟刀自下而上撩起。

刀光如匹练,火蛇被从中劈开,幡旗连同阴阳师的右臂一齐飞上半空。

惨叫刚起,戟刀已横斩而过。

头颅滚落。

第二个阴阳师召唤的式神是一头犬形怪物,獠牙外露,扑向澪的侧腰。

澪脚步不停,戟刀回旋,刃口划过怪物的脖颈。

式神哀嚎溃散。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她如同闯入羊群的猛虎,劈、斩、撩、扫,每一击都带起一蓬血雨。

阴阳师的符咒、法术、式神,在她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脆弱得可笑。

有人试图结阵,却被她一刀劈碎阵眼。

有人想逃,却被飞掷的戟刀钉死在墙上。

不过半刻钟。

院内再无站着的活人。

只有满地的残肢断骸,和缓缓流淌的、浸透青石板的血。

澪站在庭院中央,戟刀拄地。

她微微喘息,面具下的眼神依旧清明。

门外,月见带着十几名蜕灵教众姗姗来迟。

她们看着院内修罗场般的景象,面面相觑。

“澪祭司……这么猛的吗?”

“就算是杀猪也没这么利索吧……”

“教宗大人让我们过来干嘛来的?澪祭司一个人就能杀完了吧。”

月见叹了口气,“大概是……打扫战场吧。”

教众们咽了口唾沫,强忍着不适开始干活。

澪则转身走向阴阳寮深处。

那里还有几间密室,藏着阴阳寮多年积累的“珍藏”。

她要替教宗大人,全部收走。

这一夜,奈良城多处“开花”。

朱雀大道交汇处、奈良古井、废弃神社、阴阳寮旧址、平城京旧宫遗址……

五处地楔节点,在陆双鱼带领的巫女小队行动下,悄无声息地完成了经文替换。

每一次替换,都会引发局部鬼气躁动,但都被镜娘附着的气息轻易镇压。

而另一方面,蜕灵教的世俗力量也在同步渗透。

藤原别院内,藤原晴子坐在主屋中,面前摊开一份奈良城权贵名录。

她手中的笔轻轻勾画。

“橘氏……三日前其家主夫人携女前来参拜,已归信教宗。”

“源氏旁支……现已控制家族护卫。”

“平氏……其嫡女为逃脱伴佛女命运,自愿献上家族密库钥匙。”

每勾画一处,便意味着一个家族的部分或全部控制权,落入蜕灵教手中。

有些是女子掌权后的主动投靠。

有些是族中子弟被鬼气侵蚀、寻求救治时付出的代价。

有些则是单纯的威逼利诱——见识过教宗“神迹”的人,很难不生出敬畏之心。

而那些顽固不化的家主、族老,此刻正被关在各家的地牢或密室中。

他们的子女、妻妾、心腹,很多早已是蜕灵教的虔诚信徒。

“父亲,您就认了吧。”

橘氏宅邸的地牢里,橘家长女跪在牢门外,声音平静。

“圣教必将主宰奈良。现在归顺,还能保全家族血脉。若再固执……女儿也保不住您。”

牢中的老人怒目圆睁,“逆女!你信那邪教信昏了头!我橘家世代忠良——”

“忠良?”女儿打断他,笑了,“父亲,您去年为了兼并北庄的田地,逼死村户十七口人时,可想过‘忠良’?”

“您将庶妹送给寺庙住持当玩物时,可想过‘忠良’?”

“圣教至少明码标价。救一人,收一份代价。可比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吃人不吐骨头的‘正派’,干净多了。”

老人哑口无言。

类似的情景,在奈良城中多处上演。

蜕灵教如同蔓延的藤蔓,沿着贵族内部的裂缝、人性的弱点、利益的纠葛,悄无声息地扎根、生长、缠绕。

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奈良城的权力版图,已然悄然改变。

阴阳寮,一夜除名。

十六家权贵,十二家暗中易帜。

剩余四家,也有过半族人被渗透。

蜕灵教的黑色经文,顺着地底鬼气、人心欲望、权力通道,向着奈良城的每一个角落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