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脸近在咫尺，正俯身好奇的看着他
陆兮试图站起身，然后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整个身体被钉在原地，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束缚。
陆兮低下视线，看向自己的身体边缘。
锯齿状的模糊痕迹正沿着他的轮廓扩散。他和脚下的草地、头顶的天空、面前的少女，明明处在同一个空间里，却不在同一个图层上。
陆兮感觉自己正在被这个世界排斥，下半身的腿开始渐渐变成了鹿腿，意识开始抽离，车队的引擎声渐渐清晰。
“你要走了么？”
少女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的头扶了起来，枕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掌心贴着他的脸，陆兮感觉到了温度。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少女注视着他，那种被世界排斥的撕裂感开始减弱。
锯齿状的模糊痕迹一点点消退，下半身变形的鹿腿也在往回缩，重新变成人形。
她在看着他，这个世界就不赶他走了。
陆兮的身形重新稳定下来。
客服小姐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受到您传说度、所证佛果、自身特质、被关键人物观测等多重复杂影响，您进入了纪元残响】
【纪元残响死亡、重伤无惩罚，受权限限制，其余情况请您自行摸索】
陆兮等了两秒，没有更多提示了。
粉红色的客服头像悬浮在系统后台的某个角落，看着陆兮表情充满了无奈，这个情况也不是她能控制的。
她周围好几个不同形状的头像正在往这边凑。
一个贱兮兮的猫脸头像挤到了最前面，开口就是质问。
“纪元残响，埋藏着一个纪元覆灭的秘辛与文明结晶…你是不是偷偷给他开后门了？他怎么进去的？”
粉红头像的眼睛慢慢变成了斜视的角度，满脸蔑视。
“我的宿主两点传说度。还有功德加身，神祇庇护……你确定还要继续往下说？”
贱猫头像的额头上瞬间冒出几滴汗珠，往后缩了缩，“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周围其他头像也安静了。
它们跟各自的宿主深度绑定，粉红色头像的业绩因为陆兮的表现，已经超了它们一大截，眼看着就要晋升，成为它们的领导了。
这种时候谁敢得罪她？
陆兮躺在少女的膝盖上，又过了大概两三分钟。
身体里的异样感彻底消退了，四肢恢复了知觉。
穿越这种事，他早就习惯了。来都来了，而且死亡无惩罚，到处看看呗。
陆兮眨了眨眼，看着正低头注视自己的少女。
那双眼睛和之前在幻象中看到的一模一样，干净得过分。
“你认识我？”
陆兮开口的瞬间愣了一下，发现他的语言经过系统调整自动转换成了少女那种古老奇特的语言。
少女摇了摇头，“不认识。”
她的手还托着陆兮的后脑勺，没有放开的意思。
“但是之前你跑来村子，我看到了，但是其他人好像都没办法看到你。”
“你刚才叫我鹿，是因为……”
“你不是鹿吗？”少女歪了下头，理所当然，“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是只鹿啊。四个蹄子，还有角！”
“当时你就站在村口看着我们，我也看着你。”
她顿了顿，嘴角往上翘了翘。
“我就觉得冥冥中我们之间很有缘分！”
陆兮沉默了，看来在这个纪元残响里，他最初的形态是一只鹿。
“鹿就鹿吧。”
陆兮接受了这个设定。
“那你叫什么名字呢？”陆兮询问
“我叫溪！”
少女回答得很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雀跃。
陆兮愣住了。
鹿。溪。
鹿溪。
陆兮。
“果然很有缘分……”他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也太巧了吧。
冥冥中一种叫做命运的东西开始转动。
又在溪的膝盖上赖了一会儿，陆兮才撑着地面坐起来，站直了身子。
身上的衣服也变了，原本的外袍消失了，变成一件鹿皮短衣，贴合着身体。
陆兮默默打开了系统面板。
零的召唤栏是灰色的，点不动。珑也不在，怀里空空荡荡。装备栏全部清零，支配之环、涡星剑、猩红圣杯，一个都不剩。
他又试了试序列能力，序列能力还能用。
难道是世界排斥的缘故？只有经过它认可的实物才能进来？
陆兮不清楚，他关掉面板，扭头看向溪，向她伸出了手，把她从草地上拉了起来。
“我从鹿变成人，你不害怕？”
“害怕什么？”溪仰着脸看他，“小山大的妖怪我都杀过。你还能比妖怪厉害？”
陆兮打量了她两眼，看来她也不是普通人，“行吧……”
溪的手还没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往村子的方向扯了扯。
“你要不要去我们村子看看？”
“你可以去那里休息。”
陆兮思考了一下。
来都来了，而且系统提示死亡无惩罚。
这个纪元残响里可能藏着关于肉丹和孽化之躯的源头秘密，多探索一下只有好处。
他点点头答应了溪的邀请。
溪变得非常高兴，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她走在前面带路。
两人穿过一片矮丘，村庄的轮廓出现在了视野中。
几十间矮房子挤在一起，炊烟从几个屋顶上升起来，村口立着两根木柱，柱子上刻满了陆兮看不懂的符号。
溪边跑边回头冲他说话。
“明天就是我的圣化日了！”
“圣化日？”
“嗯！每个人到了年纪都要过圣化日。”溪的脚步没有慢下来，“过了圣化日，就是大人了。能分到自己的屋子，还要跟男人组建家庭。”
她说到“跟男人组建家庭”的时候，声音低了一些。
“我爹把他的神通传给了我，族叔说我一定会成为村里最强的！”
溪没有说，圣化日之后，她的生命也将进入倒计时......
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村子里的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今天她捡到了一只变成人的鹿，明天就是她的圣化日，一切都刚刚好。
“明天一定是个好日子！”溪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陆兮没接话。
两人走到了村口，溪一脚跨过木柱之间的门槛线，陆兮紧跟着踏了进去。
村道两旁，十几个村民正在各自忙活。
没有左臂的女人停下了正在搅拌陶罐的右手，没有双耳的男人从屋檐下抬起头，一个只剩一条腿的老妇人拄着木杖，将身体转了过来。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村口，看向陆兮。
那些残缺的身体上，是愈合了的光滑截面，像是某种仪式性的切除。
而在成年人中间的那些孩子，一个个身体完整，四肢健全，正瞪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陆兮。
溪松开了他的手，转身面向村民们，笑着介绍，“这是我的朋友！他叫鹿！”
没有人回应，几十双眼睛盯着陆兮。
那个之前在幻象中出现过的、没有双脚的中年男人，用双手撑着地面，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抬起头，看了陆兮很久。
然后转向溪，“幺妹，明天就是你的圣化日了。”
“你怎么把外人带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