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板三分。

满场哑火。

金特里双手抱头，爆了一句粗口。

八千公里外。

夏威夷，欧胡岛北岸。

海风从敞开的落地窗灌进二楼客厅，裹着咸腥的潮气。

空调开到十六度。

80寸电视上反复回放着那个打板三分。

孙悦陷在沙发里，随意披着件浴袍。

一楼室内球场的灯，早在特训结束后就灭了。

浴室的水声哗哗响着，断断续续，快一个钟头。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斯嘉丽·约翰逊穿着睡裙走上来。

金发湿透，水还在往下淌。

她扶着扶手，走几步就要停一下。

到了沙发旁边，整个人塌下去。

孙悦没看她，视线一直钉在屏幕上。

他顺手够过茶几上那半瓶啤酒，仰着脖子灌了大半瓶。

等他喝完，斯嘉丽默默打开一瓶新的，递过去。

浴室的水声停了。

过了几分钟，刘亦菲也上了二楼。

踩在地毯上深一脚浅一脚，但还是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来。

她和斯嘉丽中间隔着孙悦。

两人谁也没多看对方一眼。

刘亦菲翻开茶几上的平板电脑。

“第几节了？”

“第四节，还剩三分钟。”

孙悦顺手揉了把斯嘉丽半干的头发，调出技术统计页面扫了一遍。

刘亦菲凑过来看了眼数据。

“科比拿了36分？他不是带着伤上的吗？”

“今天没裁判干预。湖人全场罚球比太阳少十三个。纯肉搏。”

顿了顿。

“有点意思。”

这两天在夏威夷的篮球特训，强度拉满了也没让他出一身透汗。

孙悦把啤酒瓶放下，身体从沙发里坐直了几分。

屏幕里那个右腿几乎僵直、却死咬着比分的24号，终于让他提起了点精神。

比赛还剩一分十二秒。

湖人落后一分。

太阳球权。

纳什突入内线分球，给到底角理查德森。

三分出手。

短了。

加索尔奋力把小斯顶开，长臂一揽，收下篮板。

费舍尔拿到球，没有犹豫，直接塞给右侧四十五度的科比。

面前是格兰特·希尔。

球馆噪音推到了顶。

突破。

没有掩护。

没有战术。

科比硬顶着希尔往里碾。

第一步，希尔没失位。

第二步，两人撞在一起。

科比借着反作用力刹车。右腿承受了全部制动力。

翻身后仰。

希尔的手封到了面前。

身体极度倾斜，球从指尖拨出。

二十四秒红灯亮。

空心入网。

101比100，湖人反超。

最后四十一秒。

金特里叫了最后一个暂停。

一万八千人坐在座位上，没人说话。

大屏幕上的回放放了三遍，前排有人双手抱着脑袋。

那不是战术跑出来的球。

那是把身体榨干之后硬抠出来的。

科比走下场。

没坐。

右腿已经完全弯不了。

维蒂冲上去要看膝盖，科比一把拨开他的手。

“别碰。”

“关节已经卡锁了！”维蒂压着声。

“让它卡着。还有四十秒。”

科比抓起毛巾盖住头，直愣愣盯着脚下的地板。

暂停结束。

太阳发边线球。

纳什接球绕掩护，杀进腹地。

加索尔协防。

纳什一个击地传球，找到空切的小斯。

暴扣之前，拜纳姆从侧翼杀出来，连人带球拉下。

犯规。

小斯上罚球线。

两罚一中。

101平。

二十二秒。

湖人球权。

不需要战术板。

十个人都知道球最后会到谁手里。

科比弧顶控球。

贝尔和希尔合围过来，双人包夹。

十秒。

八秒。

科比动了。左路强突。

太阳的防守墙合拢。

人缝里，科比拔了起来。

完全没有视野的强投。

身体失去平衡，他凭肌肉记忆扭转腰腹，把球推向篮筐。

球砸在后沿。

高高弹起。

全场的视线跟着皮球升到半空。

下落。

入网。

计时器红灯亮。

103比101。

终场哨响。

绝杀。

菲尼克斯陷入死寂。

没有嘘声。没有骂声。

科比落地后没有庆祝。

站在底线，双臂垂着，胸口剧烈起伏。

维蒂拎着医疗包冲上场，两个助教紧跟着，直接架住科比的双臂。

那股撑了四十八分钟的劲头卸下来了。

右脚悬着，被半架半拖着消失在球员通道里。

更衣室的门关上。

克利夫兰，速贷中心，录像室。

詹姆斯把手里的纸杯捏扁，扔进墙角垃圾桶。

“迈克。”

他看向主帅布朗。

“计划不变。右路防守强度拉满。他那条腿已经彻底废了。”

“总决赛上，我们给他最后一下。”

夏威夷。

孙悦按下遥控器，屏幕黑了。

斯嘉丽打了个哈欠。

“拼命有什么用。碰到你这种怪物，到头来只会更难看。”

孙悦站起来，浴袍下摆散开。

走到落地窗前，外头的太平洋一片漆黑。

转过身，扫了眼瘫在沙发上的两个人。

“去把球场的灯打开。”

看着刘亦菲说的。

刘亦菲愣住，瞥了眼墙上的钟。

凌晨一点半。

“现在？你还要练球？”

“对。”

斯嘉丽忍不住了：

“你不累就算了，连酒都灌不醉你吗？”

孙悦晃了晃手里的空瓶。

“这就是你刚才一直给我开酒的原因？”

他拿过斯嘉丽喝了半天没喝完的那瓶，一口见底。

“上回去我家待的时间太短，没见识过中国人的饭桌。喝几瓶啤酒就倒，在我们那边连席都上不了。”

他赤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往楼梯走。

刘亦菲看了斯嘉丽一眼。

斯嘉丽摊了下手。

两个人都没说话。

然后斯嘉丽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去开球场的灯。

一楼很快响起球砸地板的声音。

规律的。

一下接一下。

凌晨一点四十分，楼下的运球声还在继续。

刘亦菲把自己缩进沙发里，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楼下传来篮球刷网的声响。

连续出手，没有间隔。

她灌了口啤酒。

这两天的特训画面还留在脑子里，跟电视上科比拼到关节卡锁的画面搅到了一块。

都是在打球。

一个已经燃烧了自己的一切，拼尽全力，毫无保留。

另一个在凌晨两点还嫌练得不够。

运球声忽然停了。

孙悦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

“亦菲。把太阳今天的防守轮转录像切出来，明天早上我要看。”

随后后，运球声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