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张鸣便亲自送走了钱生。

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院子，他站在台阶上，沉默了许久。

半岛战争结束了，现在夏国终于开始起步了！

但张鸣很清楚。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出事。

外面的敌人可怕。

可最可怕的，永远是藏在自己队伍里的那只鬼。

想到这里，张鸣转身，重新回到了国安部。

刚走进办公室，他就看到谢冬正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等着他。

张鸣回到桌前，打开杯子盖子，就说道：

“也不知道先帮我倒一杯茶。”

谢冬一边起身，一边去倒茶，笑着说道：

“局长，被周部长骂了？”

张鸣一征。

下一秒，他眼睛一瞪，伸手指着谢冬：

“我看你小子是欠骂了。”

谢冬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张鸣接过茶杯，端起喝了一口，随后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

笑意收敛。

声音也低了下来。

“说吧。”

“查得怎么样了？”

谢冬脸上的轻松表情也随之消失，从怀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轻轻放到桌上。

“第一批名单，已经列出来了。”

张鸣打开，目光从上往下扫。

只看了第一行，脸色就黑了下来。

第一名。

周兴国。

张鸣抬起头，看向谢冬，翻了个白眼：

“周部长你都敢列上去？”

“你是真敢写啊。”

谢冬立刻摆出一副极其无辜的模样：

“局长，这不是您教我的嘛。”

“调查内鬼，第一条就是不能先带感情。”

“所有可能接触情报的人，都要先列进去。”

“周部长虽然肯定没问题，但他能接触的层级最高，不列上去，名单反而不完整。”

张鸣冷哼一声：

“你还挺有理？”

谢冬笑着说道：

“再说了，您早年就是周部长的兵。”

“他对您知根知底，所以肯定……”

“你还说？”

张鸣眼睛一瞪。

谢冬立刻闭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片刻后，他才正色说道：

“局长，我当然知道周部长不是。”

“但这份名单不是定罪名单，是接触权限名单。”

“先全列出来，再一层层排除，才不会有漏。”

“而且很多人，只有您能判断。”

张鸣听到这里，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他拿起钢笔，开始一行一行往下看。

像周兴国，宋经国，还有苏怀这些人，都很快地被划掉。

他的动作不快。

每划掉一个名字，都像是在重新审视一段并肩走过来的岁月。

这些人，有的曾经在战场上和他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有的在敌占区一起吃过树皮。

有的亲手送走过自己的亲人，却从没向组织开口要过任何东西。

可现在，他们也曾经出现在可疑名单上。

这就是反间谍工作的残酷。

信任是感情。

排查是纪律。

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半个小时后，张鸣放下钢笔。

名单上，还剩下三十六个人。

谢冬看了一眼：

“就查这些？”

张鸣点头：

“第一批，先查这些。”

“这些人级别都不低，有些还是老同志。”

“虽然周部长给了你特权，但你要记住，特权不是让你乱来的。”

“查可以。”

“但必须谨慎。”

“最好不要被发现。”

谢冬点头：

“明白。”

张鸣继续说道：

“如果被发现了，也绝不能说是内鬼调查。”

“就说……”

“反贪调查。”谢冬接得很快。

张鸣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终于露出一丝赞许。

“脑子还算没白长。”

谢冬笑了笑：

“跟您学的。”

张鸣却没有笑。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谢冬看着他：

“您这一叹气，好像很不信任我一样。”

“不是不信你。”

张鸣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是这件事不好查。”

“你这份名单，我之前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基本和你列的差不多。”

“可我最担心的，不是这些能直接接触情报的人。”

谢冬神情微微一凝：

“您是怕二级泄露？”

张鸣点头。

“对。”

“当年战乱年月，大家都是从死人堆里走出来的。”

“同志之间，战友之间，亲属之间，太多关系交织在一起。”

“有些人不一定直接接触核心情报，但可能从亲近的人口中听到只言片语。”

“还有些人，只需要知道运输时间、车辆路线、谁最近出入了哪个部门，就能拼出不少东西。”

“如果是这样，范围就太大了。”

谢冬沉默下来。

其实他也想过这个问题。

真正的老鼠，未必站在粮仓中央。

它可能躲在墙根。

只等夜深人静时，咬开一个小洞。

谢冬想了想，说道：

“我先查这三十六人。”

“如果查不出东西，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再不济……”

他说到这里，忽然露出一丝笑容：

“我们就用您的绝技。”

张鸣扫了他一眼：

“我的绝技是什么？”

谢冬嘿嘿一笑：

“局长，当年您一招引蛇出洞，把那群小鬼子骗得团团转。”

“我可都还记得。”

“您那时候可是我的偶像。”

张鸣看着他：

“现在不是了？”

谢冬立刻坐直：

“不，现在当然也是。”

“我对局长您的敬仰，那是……”

“行了。”

张鸣没好气地打断他：

“少拍马屁。”

“你一拍马屁，我就知道你心里肯定又在憋什么坏主意。”

谢冬笑而不语。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办公室门忽然被敲响。

咚咚。

张鸣和谢冬几乎同时安静下来。

张鸣抬头，声音平稳：

“谁？”

门外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局长，我...于强。”

张鸣眼神微微一动。

他看向谢冬。

谢冬反应极快，立刻将桌上的名单重新收入档案袋。

封口。

压平。

然后把档案袋塞进随身公文包最里面一层。

整个动作没有半点慌乱。

张鸣压低声音：

“你先回去。”

谢冬点头。

于强是国安部的正级主任，资历很深，地位仅次于张鸣。

他不在第一批名单上。

但即便如此，这次内鬼调查，也绝不能让他知道。

门打开。

一个和张鸣年纪相仿的汉子站在门外。

他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常年外勤留下的风霜痕迹，眼神沉稳，气场很足。

正是国安部正级主任，于强。

看到谢冬也在，于强顿时露出笑容：

“哎呦，小谢？”

“你什么时候回的燕京？”

谢冬脸上的严肃瞬间消失，换上一副略带疲惫又有些嬉皮笑脸的表情：

“最近刚回。”

“前段时间局长老是给我派任务，忙得我脚不沾地。”

说着，他叹了口气：

“我今天过来，就是找局长批假的。”

于强一愣：

“批假？”

谢冬压低声音，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

“准备和媳妇要个小孩。”

“所以想在燕京安稳待一段时间，局长还不肯，我差点和他吵起来了。”

这话说得太自然。

甚至还带着几分年轻干部成家立业时才有的腼腆。

张鸣坐在桌后，端起茶杯，心里却忍不住暗暗点头。

这小子确实越来越成器了。

说谎不难。

难的是把假话说得像是随口抱怨的真话。

于强果然没有起疑，反而哈哈一笑：

“好事啊！”

“小谢，这可是大事。”

“等真有喜了，可一定要请我喝两杯。”

“一定一定。”

谢冬连忙点头：

“到时候我亲自去请您。”

他说完，又看向张鸣：

“那局长，我就先回去了。”

张鸣淡淡摆手：

“去吧。”

谢冬拎起公文包，和于强擦肩而过时，还笑着打了声招呼。

于强挥了挥手。

等谢冬离开后，他才关上门，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收敛。

张鸣看着他：

“什么事？”

于强走到桌前，声音压低：

“局长，您最近不是让我排查国内间谍吗？”

张鸣眼神微微一凝。

于强继续说道：

“CIA的间谍没抓到几个。”

“倒是克格勃那边，确实发现了几只鬼。”

张鸣放下茶杯。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确定了？”

“确定了。”

于强从怀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报告，放到桌上。

“其中两个人，正在接触苏国援助专家团的外围翻译。”

“还有一个人，和东北重工业项目的物资调拨线有关系。”

张鸣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

“他们交给你处理，我放心。”

“但有个前提，不能动摇夏苏关系。”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