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次杀人(1 / 1)

李炎猛地往旁边一滚,呼的一声,一根木棍砸在他刚才靠着的米袋上,发出沉闷的砰。

他翻身跳起来,月光下看见两个人影,一个瘦高,一个矮壮,手里都攥着木棍。

“醒了!”瘦高个喊,“打!”

两人扑上来。

李炎意念一动,一道黑影凭空出现。

黑色的战马,黑色的甲胄,马上的骑士同样黑色铠甲,面甲遮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了一下。

战马跨了一步。

骑士手里的刀背轻轻一扫。

噗。

噗。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两个人影像两只破布袋一样飞出去,摔在两丈外的地上,木棍滚落,人一动不动。

李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还活着吗?”

骑士下马,走过去检查,回头冲他点头。

李炎走到那两个人身边,低头看。

瘦高个,白天施粥时他见过,排在他后面第三个,当时那人一直盯着他后背看。

矮壮个不认识,但看打扮是一路的。

“搜身。”他说,“把他们身上东西全搜出来,然后用他们自己的绳子捆起来。”

骑士动作麻利。

瘦高个怀里摸出一把铜钱,一小块干饼,一把豁口的小刀;

矮壮个同样有一把铜钱,一串麻绳,一块破布。

两人腰间都有绳子,骑士解下来,把他们反手捆紧,系了个死结。

李炎捡起那几个铜钱,就着月光看。

圆形的,有方孔,上面的字看不清。

他揣进兜里。

“弄醒他们。”

骑士弯腰,在两人脸上各拍一下。

“唔……”瘦高个先醒,迷迷糊糊睁眼,看见面前的黑甲骑士,眼睛猛地瞪大,嘴张开——

“喊就死。”李炎说。

瘦高个的喊声卡在嗓子里,变成一声低微的嗬。

他浑身发抖,看看骑士,又看看李炎,嘴唇哆嗦得像筛糠。

旁边矮壮个也醒了,同样抖成一团。

李炎蹲下来,和瘦高个平视。

“我问,你答。”他说,“答得快,活。答得慢,死。明白?”

瘦高个拼命点头。

“为何盯上我?”

“白……白天施粥,”瘦高个结巴,“您那身衣裳,料子没见过,肯定……肯定有来路。”

“我们以为您是落单的富家子,想……想捞一票。”

“你们是什么人?”

“黑……黑牙人。”

李炎皱眉:“黑牙人?干什么的?”

瘦高个咽了口唾沫:“就是……就是牙人。黑的。”

“说清楚。”

矮壮个在旁边插嘴,声音沙哑:“就是人牙子。卖人的。”

李炎没说话。

人贩子。

月光照在那两个人脸上,惨白。

他想起白天那两个妇人看他的眼神,那种直勾勾的、打量一块肉的眼神。

如果没有及时醒来,他现在在哪?

“卖到哪?”他问。

“哪都卖。”瘦高个说,“男的卖到矿上窑上,女的卖进坊子里,小孩……”他顿了顿,“小孩好卖。”

李炎盯着他看了几秒。

“现在是什么年月?”

瘦高个愣了一下,像没想到会问这个,连忙说:“天福七年。七月二十。不对,过了子时了,七月二十一。”

天福七年。

李炎在心里默念。

天福是谁的年号?他努力回忆学过的那点历史——然、并、卵。

“谁当皇帝?”

“皇帝?”瘦高个又愣一下,“当今官家……齐王啊。”

“名字。”

“石……石重贵。”

李炎心里有数了。

穿越前幸好追完了太平年。

石重贵上台,契丹人要南下,后晋要乱。

他来的真是个好时候。

“你们干这行多久了?”

瘦高个和矮壮个对视一眼,不敢答。

李炎没追问这个。他想起进城的事。

“怎么进城?”他问。

瘦高个眨眨眼:“进城?”

“我没身份。头发这样短。怎么进去不被抓?”

两人又对视一眼。矮壮个开口:“郎君想进城?”

“废话。”

矮壮个斟酌着说:“有几条路。一是附籍,城里缺人,流民愿意入籍的,去厢坊报备,查验通过就给坊郭户身份,以后纳粮当差。”

“但慢,快则三五天,慢则十天半月。”

李炎皱眉:“太久。还有呢?”

“雇籍。找大户人家雇工,主家给担保,算浮户,能进城,但不能离开主家范围。”

“浮户是什么?”

“就是没附籍的暂居户,交钱租房,有人保也行。”

“但不能久待,查到要赶出来。”

李炎把这些记在心里。三条路,各有各的麻烦。

“城门口查得严?”

“严。但夜里换班的时候松,给钱能进。”

“可进去了没落脚处,照样被抓。”

李炎点点头。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那两个人。

瘦高个和矮壮个仰着脸,眼睛里满是恐惧和哀求。

“大……郎君,”瘦高个结结巴巴,“我们什么都说了,放了我们吧……”

李炎没说话。

他想起刚才那些话——男的卖到矿上窑上,女的卖进坊子里,小孩好卖。

他想起白天那两个妇人,想起那个趴在地上拖行的老人,想起那些野狗在枯骨旁边转悠。

“放你们?”他开口。

两人拼命点头。

李炎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一下。

“行。放你们。”

两人愣住,像不敢相信。

“起来,滚。”李炎说,“记住,再见面,我就杀了你们。”

骑士上前,一刀割断绳子。

两人爬起来,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就跑。

“喂!”

跑了十几步,李炎突然喊道。

瘦高个停下,回过头。

他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表情,张嘴想说什么——

月光下,李炎端着弩,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又见面了。”他说。

嘣。

瘦高个应声倒地,后心中箭,一声没吭。

矮壮个发出一声尖叫,拼命往芦苇丛里钻。

李炎装箭,瞄准,扣扳机。

嘣。

矮壮个扑倒在芦苇边,不动了。

李炎站在原地,端着弩。

夜风吹过来,芦苇沙沙响,河水哗哗流。

月光照在那两具尸体上,照在黑色的箭杆上。

他把弩收起来。

手在抖。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攥成拳头,又松开。

还是抖。

那两个人刚才还在说话。

还在求饶。

还在跑。

然后嘣的一声,没了。

他杀的。

他亲手杀的。

李炎站在原地,看着河面。

风从河上吹来,凉凉的。

“人贩子。”他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小,被风吹散了。

他又说了一遍,大点声:“人贩子。”

人贩子该杀。

卖男的当奴隶,卖女的进火坑,卖小孩——小孩好卖。

该杀。

肯定该杀。

对。

该杀。

他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

手不抖了。

他冲骑士招手,“把尸体扔河里。”

骑士走过去,一手一个,拎起两具尸体,提到河边,甩手扔出去。

噗通。噗通。

两团水花,月光下河面荡开涟漪,一圈一圈,慢慢散去。

李炎看着那些涟漪消失。

“站岗。”他对骑士说,“有人靠近叫我。”

骑士点点头,走到一旁,面甲遮着脸,一动不动。

李炎回到那袋大米旁边,靠着米袋坐下来。

他抬头看天。

月亮偏西了,离天亮还有一阵子。

远处那座城黑黢黢的,城墙上偶尔有火光移动。

天福七年。石重贵。后晋。

附籍。雇籍。浮户。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过着这些词。

进城要身份,身份要时间,时间他没有。

雇籍要找人担保,他谁都不认识。

浮户要交钱租房,钱他有——几十个个铜钱,够租几天?

明天。

明天先去城门口看看,换班的时候能不能混进去。

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河水哗哗地流。

他靠着米袋,闭上眼。

共生能力开着,不怕蚊子,不怕冷,但心里空落落的,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那两个人最后的表情还在脑子里转。

瘦高个回过头来,张嘴想说什么,然后——

嘣。

李炎睁开眼,看着河水。

“人贩子。”他又说了一遍。

这次声音平稳多了。

他闭上眼,让自己沉进黑暗里。

河水不停地流,发出轻微的哗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