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夜袭?(1 / 1)

李炎站在枣树下,望天惆怅许久。

脖子酸了,唤了一声陈四。

“走,”李炎说,“陪我去趟成衣店。”

陈四应了,跟在后面。

两人出了巷子,往南熏坊那边走。

走了许久,来到那家熟悉的成衣店门口。

门还是那样开着,门口挂着几件样衣,风一吹,袖子晃荡。

李炎进去。

那妇人正坐在柜台后头,对着窗户的光在缝一件衣裳。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认出是李炎,脸上露出笑。

“郎君来了?这回要什么?”

陈四在旁边叫了一声:“马婆婆。”

李炎看了他一眼,又看那妇人。

原来她姓马。

马婆婆冲陈四点点头,又看向李炎:“郎君要做衣裳?”

李炎点头:“做两套。要最好的料子。”

马婆婆放下手里的活计,从柜台后走出来,领着李炎往里走了几步,指着架子上几匹布。

“郎君看,这是细麻布,织得密,穿着舒服,不扎人。”

“一匹五百文,这是绢,滑溜,有光泽,一匹八百文。这是绫,”她指了指旁边一匹,“这个郎君穿不得。”

李炎愣了一下:“为何?”

马婆婆压低声音:“绫罗绸缎,那是贵人穿的。”

“朝廷有令,庶民不得衣绫罗。”

“郎君穿出去,让人看见,告到官府,要挨板子的。”

李炎看着那匹绫。

青灰色的,泛着淡淡的光泽,确实好看,但穿不得。

心里暗骂万恶的旧社会。

“还有吗?”

马婆婆又指了几匹:“这是絁,比绢粗些,但结实,一匹六百文。”

“这是绵紬,绵线织的,软和,一匹七百文。”

“郎君要是自己做衣裳,买这些就行。”

“若要成衣,店里也有现成的。”

李炎想了想:“阿婆,能不能定制,按照这样……。”

李炎参考着现代的衣裤开始比划起来。

马婆婆笑了:“郎君要照这个样子做,也行,就是得多收些工钱。”

“多少?”

“一身衣裳,料子自己挑,工钱二百文。”

李炎点头,挑了细麻布和绵紬各一匹半,又让马婆婆量了尺寸。

马婆婆量得仔细,一边量一边念叨着尺寸,记在心里。

量完了,李炎又指了指陈四。

“给他寻一身。还有他妹妹,陈六丫,也寻一身。”

马婆婆看了陈四一眼,又看李炎,笑了:“郎君真是善心人。”

“陈四这兄妹俩,老身看着长大的,都是本分人。”

“六丫那丫头,勤快,手也巧,就是命苦。”

她顿了顿,又说,“那丫头的尺寸,老身知道,前些年还帮她做过衣裳。”

“郎君放心,给她寻一身好看的,让她也高兴高兴。”

李炎点了点头,陈四站在那儿,手足无措,脸有点红。

“郎君,这……这怎么使得……”

李炎没理他,又指了指架上挂着的一件圆领长衣。

“那件,给我试试。”

马婆婆取下那件,递给李炎。

李炎接过来看——青灰色的,绵紬料子,圆领,窄袖,衣长到膝盖下面,腰间系带。

他想起前世看《太平年》时,那些人物穿的好像就是这种。

他脱了外面那件,套上试了试。

大小正好,长短合适,比他那件麻衣像样多了。

就是脖子处勒得多,别扭得很,但是入乡随俗,反正钱多,先搞一件。

“阿婆,这件价钱几许?”

马婆婆算了算:“料子是绵紬的,算你六百文,工钱八十文,一共六百八十文。”

李炎付了钱,穿着新衣裳,让陈四抱着给陈四兄妹做的衣裳,出了店门。

陈四跟在后面,抱着布,走几步,又看看李炎,欲言又止。

“怎么了?”李炎问。

陈四憋了半天,说:“郎君,小的……小的和妹妹的衣裳,郎君真的不用……”

“穿着。”李炎说,“往后跟着我,不能太寒酸。”

陈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把衣服抱得更紧了些。

两人又去了一趟菜市。

菜市在通业坊边上,一条巷子挤满了摊子。

李炎在肉摊前停下。

案板上摆着几块肉,红白相间,看着新鲜。

旁边挂着几副下水,还有个猪头,眼睛半睁半闭的,看着有点瘆人。

“豚肉价钱几许?”李炎问。

摊主是个壮汉,操着刀,抬头看他:“七十文一斤。郎君要哪块?”

李炎看了看,指了指一块肥瘦相间的。

摊主一刀下去,割了一块,上秤一称:“两斤三两,一百六十一文。算你一百六十文。”

李炎付了钱,接过肉。

一股腥味冲进鼻子,还有点臭烘烘的。

他皱了皱眉,把肉递给陈四。

陈四接过,眼睛亮亮的。

又买了姜,三十文一斤,称了半斤。

买了冬葵、薤菜各一捆,二十文。

还买了点豆酱,是摊主自家做的,装在陶罐里,一罐四十文。

回到院子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陈六丫正在院里晒衣裳,看见他们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

“郎君回来了。”

她看见李炎穿着新衣裳,眼睛亮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看见陈四抱着肉和菜,愣了一下。

李炎把衣服递给陈六丫。

“郎君给咱们买的衣裳。”陈四说。

陈六丫接过布,捧在手里,看了又看,抬起头看着李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李炎没看她,指了指那块肉:“今日吃猪肉。”

陈六丫愣了一下,怯生生地说:“郎君,这猪肉……奴不会做。”

“这味儿大,奴怕做不好。”

李炎笑了:“我来。”

他接过肉,进了厨房。

陈六丫跟在后面,站在门口,看着。

李炎把肉放在案板上,切成厚片,又切了几片姜。

锅里添水,冷水下肉,姜片扔进去,大火烧开。

水沸起来,浮起一层灰白色的沫,腥味随着热气往上冲。

他把水倒了,肉捞出来,用温水冲洗干净。

陈六丫在门口看着,眼睛睁得大大的。

洗干净的肉切成薄片。

锅烧热,放一点菜油,油热了,下肉片,翻炒。

肉片变色,出油,滋滋响。

又舀了一勺豆酱,放进去炒。

香味一下子出来了。

陈六丫在门口抽了抽鼻子,眼睛亮起来。

李炎让六丫把冬葵切了,薤菜也切了,一起倒进锅里,翻炒几下。

又添了一点水,盖上锅盖,焖了一会儿。

揭开锅盖时,香味更浓了。

他盛出来,满满一大盆。

肉片酱色,菜叶翠绿,汤汁浓稠,热气腾腾。

“好了。”

他把盆递给陈六丫,让她端到院里枣树下的矮桌上。

陈四还在院里站着,看见那盆肉,愣住了。

那香味飘过来,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李炎又盛了三碗饭,他坐下来,拿起筷子。

“都坐。”

陈四站着没动。

陈六丫也站着,低着头。

“坐。”李炎又说一遍。

两人这才坐下,挨着凳子边,身子绷得紧紧的。

李炎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肉还有带点腥,酱香也压不住。

他嚼着,点点头。

“吃。”

陈四看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肉,送进嘴里。

嚼了嚼,眼睛瞪大了。

他又夹了一块,这回大些,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眼眶红了。

陈六丫也夹了一块,小口小口咬着,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碗里。

李炎没说话,低头吃饭。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在枣树荫里,就着那盆肉,吃着饭。

偶尔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偶尔有吸溜的声响。

陈六丫一直低着头,眼泪没停过,但吃饭也没停。

一盆肉吃了大半,饭也吃光了。

陈四放下筷子,看着李炎,嘴唇动了又动,最后只憋出一句话:

“郎君……小的……”

他说不下去了。

陈六丫也放下筷子,抬起头,脸上挂着泪,但眼睛亮亮的。

她看着李炎,忽然跪下去,磕了一个头。

李炎愣了一下,连忙让她起来。

“干什么?”

陈六丫不起来,跪在地上,声音细细的,但清楚:

“郎君,奴从小没爹没娘,跟着哥哥长大,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郎君给奴买衣裳,给奴吃的,还给奴月钱……奴不知道怎么谢郎君……”

李炎看着她。

黑黑瘦瘦的姑娘,跪在地上,脸上还挂着泪。

心里有点可怜。

“起来。”他说,“往后好好干就行。”

陈六丫又磕了一个头,才站起来,退到一边。

陈四也站起来,朝李炎深深作了一揖。

“郎君,小的先回去了。明日一早再来。”

李炎点点头。

陈四又看了妹妹一眼,转身出了门。

陈六丫收拾碗筷,端进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洗碗的水声。

李炎站在枣树下,看着天边渐渐暗下来的颜色。

夜深了。

李炎躺在床上,闭着眼,快睡着了。

突然,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共生共享的警觉——有人翻墙。

他睁开眼,没动。

月亮下去了,院里黑漆漆的。

他侧耳听,有极轻的脚步声,从墙根那边过来,一步一步,往正房这边挪。

不止一个。

心念一动,玄甲傀儡出现。

脚步声近了,停在窗外。

窗外安静了一瞬,然后是窗纸被捅破的声音。

李炎没动。

门闩被什么东西拨动,轻轻的,一下,两下——

门开了。

两个黑影钻进来。

他们刚直起身,还没迈步,一个黑黢黢的东西从门后闪出来。

太快了。

黑影连叫都没叫出声,只听“噗”“噗”两声闷响,两个人像两只破布袋一样软在地上。

李炎坐起来,点着油灯。

两具傀儡站在门口,面甲遮着脸,手里还保持着挥击的姿势。

地上躺着两个人,都穿着黑衣,蒙着脸,一动不动。

李炎端着灯走过去,蹲下,扯下其中一人的面巾。

一张陌生的脸,三十来岁,嘴角流着血。

他又扯下另一个人的。

也是陌生面孔。

他站起来,看着傀儡。

“捆起来。弄醒他们。”

傀儡从两人身上解下腰带,把他们反手捆紧,系了个死结。

然后在两人脸上各拍一下。

“唔……”

其中一个先醒了,迷迷糊糊睁眼,看见面前的黑甲战士,眼睛猛地瞪大,嘴张开。

傀儡伸手,掐住他的脖子。

那人的喊声卡在嗓子里,只剩嗬嗬的喘气声。

李炎端着灯走过去,蹲下来,跟那人平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