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调牙兵出城。(1 / 1)

然后打开了一旁的罐子,里头是红褐色的粉末。

厨师抓起一把粉末,均匀地撒在羊肉串上。

“嘶——”

那股香气变了。

原本只是肉香,这会儿多了一层辛辣的、热烈的、让人口水直流的味道。

单山蘸水辣遇热挥发,辣椒的焦香、花椒的麻香、各种香料的气息混在一起,在西园里炸开。

所有人都吸了吸鼻子。

赵匡胤年轻,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赵弘殷看了儿子一眼,没有说话,可他自己也咽了一下。

顾忠带着人先上了羊杂汤。

每人一碗,奶白色的汤,里头沉着羊肝、羊肚、羊肠,撒着葱花和香菜。

汤一入口,暖意从喉咙一路淌到胃里,把冬日的寒气驱散了大半。

李炎端起酒杯,站起来。所有人跟着站起来。

“诸位,”

他环顾四周,笑了笑,“大家能坐在一起,是缘分。”

“日后好好做事,把汴州治好,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住。”

“这些话,说多了没意思,都在酒里。”

他仰头,一饮而尽。

众人跟着喝了。

有人喝得豪爽,有人喝得斯文,有人喝得呛了一下,捂着嘴咳嗽。

李炎坐下来,冲烤架那边挥了挥手。

羊肉串上来了。

第一盘送到李炎面前。

他拿了一串,递给颉跌明惠。

明惠接过来,看了看——肉块烤得焦黄,边缘微卷,表面撒着红褐色的粉末,油光锃亮的。

她咬了一口。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辣味在舌尖上炸开,紧接着是羊肉的鲜香,油脂的丰腴,炭火的焦香。

几种味道混在一起,在口腔里翻涌。

她嚼了嚼,咽下去,又咬了一口,这回咬得更大口。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嘴角沾着油光。

郭荣也拿了一串,咬了一口,细细地品了品。

然后他放下签子,看着李炎,目光里带着惊奇。

“大帅,这辣味……是胡椒?”

李炎摇头:“不是。是一种叫辣椒的东西,比胡椒辣,也比胡椒香。”

郭荣又咬了一口,这回嚼得慢些。

他点了点头,道:“确实。胡椒的辣是冲的,直来直去。”

“这个辣是香的,一层一层的,回味长。”

那边赵匡胤已经吃了三串,嘴唇辣得通红,额头冒汗,可手还在往盘子里伸。

赵弘殷吃得慢些,可也没停。

李清吃了一口,愣了一下,又吃了一口,然后默默地一串接一串。

刘大和孙七吃得最凶,两人面前的签子已经堆了一小堆,还在招呼厨子再烤。

乐声响起来了。

齐岚坐在舞台侧面,亲自击鼓。

乐工们奏起一曲《倾杯乐》,曲调欢快热烈,鼓点密集如雨。

歌姬们从舞台两侧鱼贯而出,身着彩衣,手持绸扇,在红毡上旋转、舒展、回眸。

领舞的女子二十出头,鹅蛋脸,肤白如雪,身段窈窕。

她穿着一身浅红色的窄袖舞衣,腰系锦带,足蹬绣鞋。

乐声一起,她双臂舒展,如鸟振翅;

腰肢轻摆,如柳扶风。

旋转时裙裾旋开如花朵,停顿时身姿凝立如雕塑。

她的舞姿极美,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缺。

可李炎注意到,她的笑容是勉强的。

那笑容挂在脸上,像是画上去的,嘴角的弧度刚好,眉眼弯弯的,可眼底没有笑意。

她的目光偶尔掠过席间那些喝酒吃肉的众人,会有一瞬间的空洞,然后又迅速恢复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李炎多看了她两眼,没有说话。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拿起一串羊肉,慢慢嚼着。

颉跌明惠坐在他身侧,吃得满嘴油光,早就顾不上什么仪态了。

她又拿了一串,咬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郎君,这东西,以后要常做。”

李炎笑了笑,又给她递了一串。

西园里,炭火通红,肉香四溢,乐声飞扬。

彩色的布条在枯树上飘着,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池塘里的水映着灯火,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舞还在跳,酒还在喝,羊肉还在烤。

那个领舞的女子旋转到舞台中央,裙裾飞扬,很是好看。

李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舞姿。

穿越一次,就该如此。

次日,李炎是被六丫叫醒的。

“郎君,郭长史来了,在书房等着呢。”

他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翻身坐起来。

窗纸泛着青白色,天刚亮不久。

他披了件外袍,趿着鞋走到书房,郭荣正站在舆图前,手里端着一杯茶。

“打扰大帅好梦了?”

郭荣转过身,面色如常,可李炎看得出他眼底有一夜没睡的倦色。

李炎打了个哈欠,在椅子上坐下:“有事说事。”

郭荣放下茶盏,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把昨日在南熏门外的见闻说了一遍。

黑牙人、军巡司的郑青、各大节度使的眼线、城里官员的暗桩,一五一十,条理分明。

说到最后,他顿了顿。

“大帅,黑牙人能在城外横行这么久,背后是郑青在保。”

“郑青是军巡推官,管着城南的治安。”

“他收了黑牙人的钱,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炎听着,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的意思是?”

郭荣看着他,一字一句:“调牙兵出城,把这些毒瘤,连根拔了。”

李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冲外头喊了一声:“萍儿。”

萍儿从隔壁小跑过来。

李炎道:“代我写份调令,给赵弘殷,调牙兵出城,配合郭荣整治南熏门外流民营。”

萍儿应了,去书房里间研墨。

她写得慢,一笔一画的,可字迹工整。

写完了,捧过来给李炎看。

李炎扫了一眼,从案上取了节帅印,呵了口气,端端正正地盖上去。

朱红的印泥,清清楚楚。

他把调令递给郭荣。

郭荣接过去,收进袖中,起身要走。

李炎忽然叫住他:“君贵。”

郭荣回头。

“那黑牙人背后,有郑青的影子?”

郭荣点头:“是。军巡推官郑青,城外那些龌龊事,他占了大头。”

李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郭荣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