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山中宴会(1 / 1)

“咔嚓!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那是牙齿切断嫩笋纤维的声响。

潘芮抱着怀里这根足有她小臂粗的嫩笋,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随着咀嚼,一股清甜凉爽的汁液在口腔里炸开。

真香。

潘芮眯着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得不承认,做只熊猫,有时候也挺快乐的。

尤其是在吃糠咽菜这么长时间之后。

这种久违的饱腹感,顺着喉咙滑进胃袋,像是一股暖流,把冻僵的四肢百骸都熨烫平整了。

管它是不是陷阱。

管它是不是那群两脚兽的“断头饭”。

先填饱肚子才是正经事。

她一边狼吞虎咽,一边也没闲着。

这从天上掉下来的大箱子,简直就是个百宝箱。

上面铺着满满当当的鲜嫩竹笋,随着她的翻找,下面竟然还滚落出不少好东西。

红彤彤的,圆溜溜的。

潘芮眼睛一亮。

这玩意儿她认识。

之前在那个白屋子里的时候吃过一次。

潘芮伸出爪子捡起一个,果子在雪地里冻得有些硬,但这难不倒她。

她张大嘴,对准果子,“咔滋”就是一口。

脆!

甜!

一股浓郁的果香瞬间冲淡了嘴里啃了好多天老竹子的苦涩味。

那种甜味不仅仅是停留在舌尖,更像是顺着血液流遍了全身。

好东西!

这绝对是灵果级别的!

潘芮立刻把手里的笋扔到一边,专门开始在箱底掏摸这种红果子。

她甚至还多了个心眼,偷偷塞了两个在自己屁股底下的干草堆里。

这是作为“前”人类的智慧——存粮!

而另一边,她的傻弟弟早就吃疯了。

这小子刚才还一副“我快死了,活不下去了”的虚弱模样,现在简直就是饿死鬼投胎。

他整只熊都快钻进箱子里去了。

左手一根笋,右手一根胡萝卜,嘴里还塞着半个苹果。

吃得满脸都是碎屑和汁水。

“嗯!嗯嗯!”

他一边吃还一边发出幸福的哼哼声。

那个原本瘪下去的小肚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鼓起来。

看着弟弟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潘芮嫌弃地撇了撇嘴。

出息!

不过嫌弃归嫌弃,她也没去抢弟弟手里的。

这箱子够大,够他们姐弟俩造的。

就在姐弟俩沉浸在美食的海洋中无法自拔时。

洞口外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了一阵动静。

“吱嘎……吱嘎……”

那是积雪被沉重的身体碾碎的声音。

“呼哧……呼哧……”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味道顺风飘来。

夹杂着风雪气息,还有那种特有的泥土腥味。

潘芮动作一顿,耳朵抖了抖。

是娘亲回来了。

她抬头看去。

此时的娘亲,看起来那是相当狼狈。

那一身厚实的黑白皮毛上,结满了冰渣子,黑眼圈下的眼神显得疲惫而黯淡。

嘴角还挂着一点嚼烂的竹渣。

她原本是垂着头,迈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的。

可就在靠近洞口的那一瞬间,她猛地停住了。

那原本耷拉着的圆耳朵,“刷”地一下竖了起来。

娘亲的鼻子剧烈地耸动了两下。

湿润的鼻头在空气中捕捉着每一个分子。

竹笋的清香。

苹果的甜香。

还有那种特制饼干的奶香……

这对于一个饿了好几天的成年大熊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下一秒。

娘亲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瞬间迸发出了两道绿油油的精光!

“嗷——!”

一声充满惊喜和急切的低吼。

娘亲那庞大的身躯竟然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几乎是一个滑铲冲到了箱子面前。

潘茁正撅着屁股趴在最大的那个箱子上吃得正欢。

突然感觉头顶一黑。

紧接着,一股难以抗拒的大力袭来。

娘亲二话不说,伸出那蒲扇般的大爪子,一把就捞走了潘茁怀里还没啃完的半根笋。

塞进自己嘴里,“咔嚓”就是一口。

潘茁:“???”

这傻小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手里的笋就没了。

他茫然地抬起头,嘴边还挂着胡萝卜渣,委屈巴巴地看向娘亲。

“嘤嘤?”

但娘亲现在哪有空搭理他?

她那硕大的屁股轻轻一挤。

利用吨位优势,直接把潘茁从最大的那个箱子旁边挤开了半丈远。

“咕咚。”

潘茁像个皮球一样滚了一圈。

娘亲却看都没看一眼,像个霸道的山大王,将那个最丰盛的箱子据为己有。

左右开弓。

那吃相,比潘茁还要豪放十倍。

潘茁被挤了个屁股墩儿,敢怒不敢言。

他只能委委屈屈地爬起来,吸溜着鼻涕,跑去扒拉旁边那个稍微小一点的箱子。

这是潘芮刚才翻过的,有点乱,但东西还不少。

潘芮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

这就叫家庭地位。

在吃饭这件事上,亲情那是相当的淡薄。

不过好在这次空投的量确实足。

三个大箱子,即便加上娘亲这个大胃王,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

一家三口就这样头碰头,屁股挨屁股,在这漫天风雪的深谷中,埋头苦吃。

这种时候,谁说话谁是傻子。

然而。

这顿“天降外卖”的香气,实在是太过霸道了。

在这万物萧瑟的隆冬,这一股突如其来的鲜甜气息,就像是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巨大的灯塔。

吸引着周围所有饥肠辘辘的生灵。

还没等一家三口吃安稳。

头顶那棵积满大雪的苍松,突然轻轻晃动了一下。

“簌簌……”

一团积雪落下,正好砸在了潘茁的脑袋上。

潘茁吓了一跳,抱着苹果缩成一团,茫然地四处张望。

潘芮警觉地护住身下的食物,第一时间抬头看去。

只见上方的树杈上,不知何时已经蹲满了一排排金色的影子。

借着雪地的反光,潘芮看清了它们的模样。

是一群猴子。

但它们和潘芮印象中那些灰扑扑的猴子不同。

这群家伙长得怪好看的。

浑身披着金灿灿的长毛,在风中飘逸如丝,看着就很暖和。

最奇特的是它们的脸。

竟然是天蓝色的。

鼻子也是朝天翘着的,看起来既滑稽,又透着一股子灵气。

这是什么品种的猴子?

潘芮眯了眯眼。

她不认识这种动物,只觉得这群家伙那蓝色的面孔透着几分灵气。

这群蓝脸猴子并没有像之前遇到过的黄鼠狼那样鬼鬼祟祟。

也没有像前世见过的泼猴那样大喊大叫。

它们只是静静地蹲在树上。

几十双圆溜溜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雪地上的红苹果和胡萝卜。

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渴望的低鸣声。

它们很饿。

那瘦弱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但它们似乎也很忌惮体型庞大的娘亲,不敢轻易下来造次。

终于。

在美食的诱惑下,一只体型稍大的公猴忍不住了。

它就像是一道金色的闪电。

趁着娘亲低头剥笋壳的那个空档,轻盈地从树梢上荡了下来。

它的目标很明确——不是箱子里的,而是滚落在最外围雪地上的一颗红苹果。

只见它长臂一伸。

猴爪精准地捞起那颗苹果。

然后双腿一蹬,利用树枝的弹力,“嗖”地一下又窜回了高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吼。”

娘亲只是抬眼皮看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算严厉的低吼,甚至连身子都没挪动一下。

只要不抢她爪子里的,这种边缘的小偷小摸,她现在懒得管。

其他的猴子见状,胆子也大了起来。

它们纷纷效仿。

一只接一只,像金色的雨点一样从树上落下。

它们动作极快,抱起一根胡萝卜或者一个苹果就跑。

拿到食物后,立刻躲回树上,双手捧着快速啃食。

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竟然有几分乖巧。

潘芮看着这群奇怪的蓝脸猴子,心里那种紧绷感稍微松了一些。

倒是一群懂规矩的。

既然只是捡点剩饭,那就随它们去吧。

然而。

就在这时。

地面的震动让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哞——”

一声低沉粗犷的叫声,从雪地深处传来。

灌木丛被粗暴地挤开。

一头体型壮硕得像座小山、浑身披着金黄色长毛、头顶长着两只弯曲怪角的巨兽,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这怪牛的气场极强。

那一身腱子肉透着股蛮横劲儿,尤其是那对锋利的角,在雪地里泛着寒光。

这是什么妖兽?!

潘芮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往娘亲身边缩了缩。

这怪牛光看体型就知道是个不好惹的主。

若是它发起狂来,恐怕连老虎都要避让三分。

就连正在干饭的娘亲,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她浑身肌肉紧绷,嘴里发出警告的低吼。

“吼——!”

那是领地被侵犯的愤怒。

那头金毛怪牛停下脚步,喷出一口白气。

它并没有看向熊猫一家。

那双铜铃大眼里,只有对食物的渴望。

它似乎也明白“互不侵犯”的道理。

它刻意绕开了一段距离,没有靠近娘亲霸占的那个大箱子。

而是走到最外围,低头卷起地上散落的竹笋和胡萝卜。

“咔嚓,咔嚓。”

它大口咀嚼起来,完全无视了娘亲的警告。

在这要命的冬天,为了几口吃的去拼命,谁都觉得划不来。

只要你不动我的,我不动你的,大家就相安无事。

于是。

在这乾龙山的深谷雪夜里,出现了极其魔幻而和谐的一幕。

核心区域,黑白色的熊猫一家在埋头苦吃。

外围区域,巨大的金毛怪牛在默默咀嚼。

树梢上,蓝脸猴子捧着苹果,时不时好奇地打量着底下的大家伙们。

甚至还有几只拖着长长彩色尾巴的锦鸡,仗着体型小,大着胆子在怪牛和熊猫的脚边穿梭。

它们啄食着那些掉落的笋渣和饼干碎屑。

潘茁这傻小子,根本没意识到气氛的微妙。

他怀里抱着半根笋,嘴里塞着半个苹果。

一边吃,一边好奇地盯着旁边那只正在啄米的锦鸡。

大概是觉得那身彩毛好看,他伸出沾满口水的爪子,想去抓一把。

“咯咯哒!”

锦鸡受惊,扑棱着翅膀飞起来。

几根彩色的羽毛飘落在潘茁的鼻子上。

“阿嚏!”

潘茁打了个喷嚏,傻乎乎地晃了晃脑袋。

他也懒得追,把脸埋进苹果里,又继续干饭。

潘芮看着这群魔乱舞的场景,又看了看那几乎见底的箱子,心里莫名地有些感慨。

这大雪封山的,谁都不容易。

既然是天上掉下来的,那就见者有份吧。

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

这几箱食物看似不少,但在这么多张嘴的围攻下,尤其是那头怪牛和娘亲这两个“大胃王”的努力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了底。

不到半个时辰。

雪地上就只剩下了一堆笋壳,和几个被踩扁的空箱子。

连箱子底的碎渣都被舔干净了。

“哞——”

金毛怪牛意犹未尽地叫了一声。

它看了一眼空箱子,并没有找茬。

它转身,晃晃悠悠地消失在风雪中,只留下一串巨大的脚印。

树上的蓝脸猴子们见没油水可捞,也抱着还没吃完的半个苹果,在树梢间几个起落,轻灵地消失在林间。

原本热闹的“宴席”,瞬间散场。

只剩下一地狼藉。

娘亲坐在雪地里,伸出舌头舔了舔爪子上的残渣。

她打了个饱嗝。

显然,这一顿她是吃爽了。

那个原本有些干瘪的肚皮,此刻变得圆滚滚的。

潘茁更是直接。

这小子吃饱了就犯困。

跟着娘亲回到窝里,他立马就四仰八叉地躺在潘芮身边,肚皮朝天,嘴角还挂着一丝绿色的笋渣。

没一会儿,呼噜声就已经响起来了。

潘芮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靠在娘亲温暖的皮毛上。

风雪还在刮。

但这会儿,她一点都不觉得冷。

胃里暖洋洋的,连带着心也定了不少。

这就是吃饱的感觉啊。

真是久违了。

她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空,又看了看身边熟睡的弟弟和正在梳理毛发的娘亲。

虽然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虽然不知道那些人类到底想干什么。

但至少今晚,是个好觉。

潘芮打了个哈欠,眼皮也开始打架。

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头埋进前爪里。

睡吧。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想明天的事。

在这片被冰雪覆盖的深山里,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伴随着风声,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