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大秦:孤家寡人(1 / 1)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未来,会权倾朝野,指鹿为马。

嬴政很难将时苒口中那个穷凶极恶的权宦,与眼前这个卑微的人联系起来。

但正是这种反差,让他心中警铃微作。

“抬起头来。”嬴政开口。

赵高依言缓缓抬头,目光依旧低垂,不敢直视天颜。

“寡人近日翻阅律法,见一条,誉敌以恐众心者,戮。你如何解?”

“此律旨在严惩战时惑乱军心赞誉敌人之行。”

“凡有言行长敌人士气,灭我军威,致使军心恐慌者,不论有心无意,皆当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寡人听闻,你行事谨慎,心思缜密,以你之见,为臣者,何为本分?”

赵高将头埋得更低,声音愈发恭顺。

“为臣者,无论内外,无论高低,其本分唯忠与用二字。”

“忠,乃忠于王上,忠于社稷,绝无二心。”

“用,乃竭尽所能,办好王上交代的每一件事,无论巨细,皆需尽心竭力,不出纰漏。除此之外,不应有他想。”

这话说得漂亮极了。

嬴政看着他,试图从那恭顺的姿态下,看出一丝破绽,但什么都没有。

这个人,将自己的想法藏得太深了。

权力啊……

嬴政在心中无声喟叹。

这东西,像是最甘醇的毒酒。

李斯渴望它,赵高觊觎它。

他自己,手握这至高无上的权柄,站在咸阳宫的至高处。

可这位置,何其孤寒。

孤家寡人。

轻飘飘的四个字,落在肩上,却是千钧之重。

母亲弃他,吕不韦欲控他,未来的重臣会叛他……

这漫漫长路,似乎注定了只能独自跋涉。

光越盛,影越浓。

他给予的恩宠与权柄,能塑造忠臣,亦能催生妖魔。

李斯与赵高,便是这光影下的两面。

那时苒呢。

她说着要逆天改命,说生为蝼蚁,当有鸿鹄之志。

她知晓权力的滋味吗。

她如今无所求,可当她真尝过权利的滋味,还能保持初衷吗?

欲望一旦找到依附,便会悄然滋长,缠绕心神。

时苒,她也会被权利迷了眼吗?

他欣赏她的执着,毫不掩饰的野心与坦荡。

若连她也最终被这权力的泥沼吞噬,沦为又一个汲汲营营之辈。

那这孤寂的帝王之路,未免太过无趣了些。

窗外已经完全亮起来的天空,晨光刺破云层,洒向咸阳城。

他嬴政,既然敢用她,便也敢承担这其中的风险。

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猜忌与提防是必要的,但若因此裹足不前,又何谈逆天改命。

本就是一场豪赌。

他赌她的心性能抵住权力的侵蚀。

赌他的眼光不会再看错人。

赌他们联手,真能劈开既定的命数,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来。

时苒,可别让寡人失望啊。

...

时苒挽起袖子,和那些被调拨来的隶臣妾一样,蹲在地上,亲手和泥垒砖。

“看清楚,这个地方要留空,不然烟出不去,会倒灌。”

见有人眼神迷茫,她便不厌其烦地再演示一遍,甚至抓着对方的手,带着他感受泥坯的厚度和角度。

看着这群面黄肌瘦的人,时苒拍了拍手上的泥灰。

“好好学,用心做,只要这火炕推广得好,我必向王上陈情,记下尔等功劳,届时,恳请王上开恩,允你们脱离隶籍,成为庶人。”

这话一点出,瞬间沸腾。

“庶人?”

“我们能成庶人?”

庶人!

那是良籍!

不再是任人买卖与牲口无异的奴仆。

“女公子,我等当真能成为庶人吗?”

“当然,不过一定要好生推广,要让王上看见你们的功劳。”

接下来无需任何催促,每个人都瞪大眼睛,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一个动作。

不懂就问,问了就反复练习,直到完全掌握。

时苒也没有架子,耐心解答,亲手纠正,汗水混着泥灰沾湿了她的额发和衣襟,她也毫不在意。

当这三百人都能独立盘出合格的火炕后,时苒便给了通令,将他们分派出去,推广火炕。

送走他们,时苒转头又扎进了城外的冶铸工坊。

改造的炼铁竖炉已成,炉体加厚,内部涂抹了瓷土和石英砂。

“时内史,都按您说的改好了。”

老工匠脸上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眼神却异常兴奋。

时苒点点头,围着炉子仔细检查了一遍。

“开炉!”

一声令下,炉火被点燃,鼓风箱全力运作起来。

铁矿石逐渐变得红热软化,最终达到了半熔融的状态。

这温度,绝对超过了一千二百摄氏度。

滚烫的铁水被引出来,锻打成圆形带深凹的器具。

用水冲洗干净,一口铁锅呈现在众人面前。

“成……成了?”

时苒用手指弹了弹锅壁,笑道:“成了。”

兴致所至,她又指挥着将剩余的铁打成一把匕首。

匕首表面粗糙,未经仔细打磨,找了块木头砍了一下。

木头留下豁口,匕首没断。

“看到了吗,比青铜更坚韧锋利。”

工匠们围着那口铁锅和那柄粗糙却坚硬的匕首,激动得无以复加。

老工匠更是热泪盈眶,他打造了一辈子兵器农具,从未想过铁器还能这样炼制,还能达到如此性能。

“当真成了!真的成了!”

时苒擦了擦额角的汗和脸上的灰,笑容愈发灿烂。

“一会儿我就面见王上,必为诸位请功。”

工匠们闻言,更是欢欣鼓舞,连声道谢。

时苒先回了自己的住处。

她亲自去后院挑了一头猪,利落地处理干净,这才回房擦洗了一番。

换上干净衣物,将铁锅匕首,还有猪都让人带上,直奔咸阳宫。

猪和铁锅按照时苒的吩咐,派人先行送去了庖厨,匕首被宫人收着。

时苒脚刚迈过门槛,便敏锐地察觉到殿内的气氛不对。

太安静了。

几卷竹简散落在地,无人收拾。

嬴政倚靠在棋桌上,头微微仰着,闭目假寐。

眼下有着淡淡青黑,还有冒出来的胡茬。

他看起来很疲惫。

“王上。”时苒放轻了声音。

嬴政嗯了一声,抬了抬下巴。

“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