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应该是我们向你们敬礼。”(1 / 1)

声响巨大,火光明灭。

苏军的探照灯立刻转向。

光柱从芦苇荡上方扫走,朝着机枪火力点的方向猛扑过去。

苏军也向那个方向开火。

两岸的枪声炸成一片。

但都只是冲着水面扫射,没人敢将第一枪打向对面。

因为搞不清我方有多少人、部署在哪里,火力分散,苏军也不敢贸然冲过来。

不远处,苏军的巡逻艇探照灯也打了过来。

先照了他们一方的江面,再照向我国的。

我方的巡逻艇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反应,将探照灯照了回去。

白晃晃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苏军气急败坏地喊话,我方也不甘示弱地喊了回去。

趁着双方交涉的间隙,六个人带着李长海,从芦苇荡里爬上了对岸。

接应小队的军官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扫了一眼被架着的李长海和胳膊上满是血的彭国栋,没有多余的话。

“你们快走。我们殿后。”

他回头朝身后的战士打了个手势。

机枪停了。

对岸的苏军也停了。

双方隔着一条江对峙。

枪口对着枪口,巡逻艇对着巡逻艇。

小傅站起身,用俄语警告他们。

僵持片刻之后,苏军的巡逻艇这才不情不愿地将探照灯转了回去。

我方的巡逻艇见状,也将探照灯压低收束。

上岸后,周虎接过了彭国栋,林夏楠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732边防团的战士们散布在芦苇荡里,枪口朝着江对面,纹丝不动。

林夏楠担心地看向小傅他们。

“没事。”陆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们先开的枪,探照灯也是他们先越境的,他们理亏,不敢过来,走。”

林夏楠点了一下头。

脚下是祖国的土地。

她往前迈了一步,膝盖忽然一软。

陆铮一把扶住了她。

“我没事。”林夏楠站稳,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满是泥和汗,但眼睛很亮。

林夏楠从急救包里翻出止痛药。

她掰开彭国栋的左手,把药塞进他掌心。

止痛药有镇静作用,吃了后会导致反应变慢,发昏犯困,所以在对岸的时候,只能靠他的意志力撑着。

彭国栋仰头干吞了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剌了一下,他皱了把脸,硬咽了下去。

“走。”陆铮下令。

六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撤。

白桦林的月光把地面照得发白,脚下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彭国栋的右臂用绷带固定在躯干上,每走一步,肩胛处的肌肉都会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周虎走在彭国栋的左边,架着他的左臂。

林夏楠走在他右手边,手指搭在他手腕内侧的脉搏上,监控着跳动的频率。

脉搏偏快,但有力。

出血量不大,止血带扎得及时,不会有失血性休克的风险。

但贯穿伤意味着肌肉组织和血管都有损伤,必须尽快清创缝合,否则感染的风险会随着时间成倍增加。

前方,张彪和程三喜扛着昏迷的李长海,两人轮换着架,一路没停。

李长海的脑袋耷拉着,四肢软绵绵地垂着。

麻醉剂的药效至少还能维持两个小时。

直到走出白桦林,看见营区西侧围墙那扇铁门上反射出的微光时,所有人紧绷了三个多小时的神经才松了一丝。

铁门外停着一辆吉普车。

没有军牌。

车身漆黑,车灯全灭。

铁门旁边,站着六个人。

宋卫民站在最前面。

李大国在他身后半步。

另外四个人,林夏楠不认识。

便装。

深色夹克,黑色胶鞋,和他们身上这套粗布褂子是不同风格的“不像军人的军人”。

四个人呈扇形站位,两人靠车,两人在门侧,站姿松弛,但松弛里带着那种随时能拔枪的弹性。

看见小分队的身影从白桦林里冒出来,宋卫民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往下落了一截。

李大国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但脸上的表情说了一切。

四个便装人员的目光同时扫过来。

先锁定张彪和程三喜扛着的李长海,再扫到彭国栋被绷带缠住的右臂上。

为首那人三十五六岁,剃着板寸,颧骨很高,眼窝深,目光像刀片一样薄而快。

他朝彭国栋走了两步。

“严重吗?”

陆铮上前:“贯穿伤,子弹穿透了,应该没伤到骨头和主要血管。我们自己能处理。”

“怎么交的火?”

“克格勃接应人员提前到达,他们先开的枪,我们还击了,他们见打不过,便想灭口,我们的人挡住了子弹。”

那人点点头:“回头报告里写清楚。”

“是。”陆铮回答。

宋卫民走上前,声音压得很低:“这位是军区情报处特勤押解组的吴组长。”

陆铮立正,敬礼:“首长好。”

身后四个人同时敬礼。

彭国栋抬不起右臂,只得点了点头。

吴组长没有立刻回礼。

他看着面前这六个人——粗布褂子,藏青裤子,黑胶鞋,浑身是泥、是水、是血。

他退后一步。

“应该是我们向你们敬礼。”

四名特勤人员同时立正,抬手。

整齐,用力,没有一丝敷衍。

铁门旁边的路灯没开,月光也被云遮了大半,但那几个人站在黑暗里互相敬礼的样子,比什么都亮堂。

礼毕。

吴组长做了个手势,两名特勤人员立刻上前,从张彪和程三喜手里接过李长海。

动作极其熟练——先检查了一下脉搏,接着手铐先上,咔哒两声,钢制手铐扣死了李长海的双腕。

然后是脚铐,铁链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最后是面罩。

黑色粗布,从头顶套下来,把整张脸蒙得严严实实。

两人一前一后架起他,抬上了那辆吉普的后座。

车门关上,声音很闷。

陆铮上前,将纱布包裹着的微缩胶片交给了吴组长,吴组长检查之后,点头收好。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陆铮。

“辛苦了。”他说,语气没有多余的修饰。

然后低声补了一句:“把伤治好。”

陆铮点头。

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碎石路尽头,连引擎声都被夜风吞干净了。

陆铮转身,目光扫过剩下的几个人。

“进卫生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