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把他送进了恶魔的嘴里(1 / 1)

苏清雪靠着门板坐了大概十分钟。

眼泪干了,脑子也慢慢冷下来了。

门外头,泰勒没有再敲门,也没有再说话。

泰勒坐在外头,没走。

苏清雪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自己那张扭曲的脸。

她冲他吼了。

泰勒什么都不知道,兴冲冲地告诉她找到了工作,她却像个疯子一样把他推开了。

“他做错了什么?”

苏清雪用手背擦了一把脸。

她站起来,手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几秒。

然后拧开了锁。

泰勒果然坐在沙发上。

没有看书,没有吃东西,就那么低着头坐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拇指一下一下地互相磨。

他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

苏清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泰勒。”

泰勒抬起头,眼神有点小心翼翼。

“嗯?”

“对不起。”

苏清雪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刚才……我太凶了。你好不容易找到工作,我不应该那样说话。”

“没事的。”泰勒的嘴角弯了一下,但笑意没有到眼睛里。

“你肯定有你的理由。如果那家不合适,我再去找别的——”

“不是不合适。”

苏清雪打断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今天下午掐出来的红痕。她把手缩进袖子里。

“我只是……怕你太辛苦。那种大宅子规矩多,做下人不好受。”

“苦什么啊,我以前在杂货铺搬了两年货,天天扛箱子扛到腰疼。”泰勒的语气轻快起来,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解释的切口。

“在大宅子里端个茶送个水,比搬货轻松多了。再说人家管事说了,包吃住,省下来的房租就是赚到的——”

“你不用省。”苏清雪的声音很轻。

“我的薪酬够的。”

泰勒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几秒。

“清雪。”

“嗯?”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

苏清雪的背脊绷了一下。

“还好。”

“你说还好,但你瘦了。”泰勒转过身看着她,“你以前不这样的。以前你心情不好会跟我说,现在……你什么都不说了。”

“我真的没事。”

“你昨天晚上洗了四十分钟的澡,出来嘴唇都是紫的。”

苏清雪的手指缩了一下。

“水温没调好。”

“今天你出去之前也洗了澡。”泰勒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到她。“回来以后……也洗了。”

“我出汗了。”

“清雪。”

泰勒伸出手,想碰她的手。

苏清雪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

然后她看到了泰勒的表情。

那种小心翼翼的、不敢触碰的、像做错了什么事的表情。

她的心像被人用手攥了一把。

“……对不起。”苏清雪低声说,主动把手伸出来,放在他掌心里。

泰勒的手很暖。

和那个人完全不一样——泰勒的掌心有茧,是搬货搬出来的,粗糙但让人安心。

“清雪,我能不能……”

泰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能不能今晚陪陪你?”

苏清雪的手猛地收紧了。

泰勒连忙补充,耳朵尖红了一截,“你最近总是自己反锁门——”

“不行。”

苏清雪脱口而出。

太快了。快到泰勒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落下去。

苏清雪看着他的表情,胸口一阵一阵地发疼。

她想说好的,可她满脑子都是——

那些痕迹。

那些还没消褪干净的、印在皮肤上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痕迹。

如果在屋里被泰勒看到了呢?

如果泰勒碰到了呢?

“我这几天……不太舒服。”苏清雪松开他的手,声音尽可能地柔。

泰勒“哦”了一声。

短短一个字,像被人踩了一脚的气球,瘪了。

“那你早点休息。”他站起来,声音努力地保持着正常。“我去休息了——”

“泰勒。”

他停住了。

“你去伯爵府上班的事……”苏清雪咬了一下嘴唇。

她能怎么办?

她说不出理由。她没法解释。

如果她继续拦,泰勒会起疑。

如果泰勒起疑,他会去查那个贵族是谁。

如果他查到了——

“去吧。”

苏清雪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出了这两个字。

“真的?”泰勒的眼睛亮了。

“嗯。”苏清雪点了点头,扯了一下嘴角。“你说得对,十个金币虽然不多,但也确实不错了。”

“太好了!”泰勒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心吧清雪,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脸——”

“去睡吧。明天第一天上班,别迟到。”

“好嘞!晚安!”

泰勒蹦蹦跳跳地去了客厅,抱着枕头往沙发上一倒,两秒钟就开始打鼾。

苏清雪关上卧室的门。

反锁。

试了一下把手,确认锁好了。

又试了一下。

还是锁好的。

她走进浴室,关上门,再反锁。

又试了一下。

水开到最大,她站在花洒下面,冰凉的水浇下来,浇得浑身发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锁骨下方、腰侧、手腕……

那些红的、紫的、半褪不褪的痕迹,像一张张嘲讽的嘴。

“你让他去了那个人的地方。”它们说。

“你把他送进了恶魔的嘴里。”

苏清雪闭上眼,让水流冲过头顶。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对着水声说了这句话。

没人听到。

第二天一大早。

泰勒穿了一件洗得发白但熨得板正的衬衣,站在镜子前左照右照。

“清雪,你觉得我系第二颗扣子好看,还是不系好看?”

“系上。”

“系上太闷了,不系又显得吊儿郎当——”

“系上。”苏清雪连头都没抬,语气不容置疑。

泰勒识趣地把扣子系好了。

“那我走了?”

“嗯。”

“晚上回来给你做饭。”

“嗯。”

“你今天下午是不是也要去上课?”

苏清雪拿杯子的手停了一秒。

“嗯。”

“那我在府里说不定能碰到——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去找你的,我就远远看一眼——”

“不许看。”

“好好好,不看不看。”泰勒举起双手投降,“那我真走了啊?”

“走吧。”

泰勒乐颠颠地出了门。

苏清雪坐在桌前,端着那杯凉透了的茶,一口没喝。

她盯着泰勒走时带上的门,心里有一种很荒谬的感觉。

她的老公,要去她的施暴者家里打工了。

而这一切,是她亲口同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