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合影上的笑脸碎了(1 / 1)

紧张。

对,他觉得她是紧张。

“泰勒。”

“嗯?”

“以后别再请他来我们家了。”

泰勒的表情慢慢从笑变成了困惑。

“……为什么?”

“就是不要。”

“你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不能。”

泰勒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杯底碰到桌面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

“清雪,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说不要就不要,说不行就不行,从来不告诉我为什么。”泰勒的声音没有拔高,但里面的委屈藏不住了。

“我请渊哥来家里吃顿饭,你从头黑到尾。他跟你说话你爱搭不理。他夸你做菜好吃你——”

“他没夸过我。今天的菜都是你做的。”

“我的意思是——”泰勒深吸了一口气。

“清雪,他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能不能给我一句实话?”

苏清雪的手指掐着膝盖上的布料。

实话。

你想听实话。

实话就是——你请来家里吃饭的那个人,每天下午在花园里…

实话就是——你刚才在厨房炒虾的时候,就在你背后那张沙发上。

实话就是——你手腕上缠着的那条绣着林渊名字首字母的手帕,那上面的不是茶渍。

你想听哪一句?

“清雪?”

“我不喜欢他。”

苏清雪的声音干涩沙哑。

“行了吗?我不喜欢他。这个理由够不够?”

“不够。”泰勒罕见地没有退让。

“你不喜欢一个人总得有原因。他给你开五百金币月薪,他给我工作,他帮我挡了两千金币的祸——你告诉我,这样的人,你不喜欢他的原因是什么?”

“就是因为你说的这些!”

苏清雪站起来了。椅子往后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因为他对你好!因为你崇拜他!因为你把他当恩人当神仙当救命稻草——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哪有无缘无故对人好的贵族?!”

泰勒愣了。

“你是说……他别有用心?”

“我——”

苏清雪张了张嘴。

话到嘴边,又全吞了回去。

她说不出来。

说出来,泰勒就得知道真相。知道真相之后呢?

泰勒会去找林渊拼命。

一个连中阶魔法都不会的普通人,去找一个伯爵之子拼命。

结局只有一个。

“你什么也说不出来。”泰勒的声音低了下去。

“因为他确实没有别有用心。你就是不喜欢他。”

“你不懂。”

“我不懂?”泰勒站起来了,脸上温厚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受伤后的倔强。

“清雪,你说我不懂。那你告诉我——从什么时候开始,你连跟我说实话都不愿意了?”

“不是不愿意——”

“你锁门、你不让我碰你、你每天洗三四遍澡、你冲我吼——我全忍了。因为你说你压力大,我信你。”

泰勒的眼眶红了,声音在发颤。

“可你今天当着渊哥的面,连一句正常的话都不跟他说。他敬你你不喝,他问你你不答。你知道我有多尴尬吗?我好不容易请到他来家里——”

“我让你请了吗?!”

苏清雪的声音炸了。

“我说了不要请!你不听!你偏要请!你把他领到我们家来——你知不知道他坐在我们沙发上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她的话卡住了。

眼泪涌了出来。

泰勒站在对面,看着她哭。

“你到底在想什么?清雪,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没什么!”

泰勒张着嘴,脸上的愤怒一点一点地变成了茫然。

“到底什么意思?”

苏清雪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把脸。

“没什么意思。别说了!”

“清雪——”

“你以后少在我面前提他。”苏清雪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但每一个字都硬邦邦的。

“他是你的恩人,不是我的。你要崇拜他你去崇拜,别拉着我一起。”

“你太过分了。”

这是泰勒第一次对她说这三个字。

苏清雪愣住了。

“我太过分了?”

“对。你太过分了。”泰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到地板上。

“我爸走得早,我妈病了,我连一千个金币都凑不出来。是你帮了我,是你去给那个贵族当导师换来的钱——我感激你一辈子。”

“可你不能因为你帮了我,就不让我有自己的判断。”

“渊哥对我好不好,我自己分得清。你不喜欢他可以,但你不能要求我也不喜欢他。这不公平。”

苏清雪站在原地,看着泰勒。

这是她第一次发现,泰勒也会顶嘴。

以前无论她怎么发脾气,泰勒都只会“好好好”、“行行行”、“你说得对”。

可今天他不让了。

为了林渊。

他不让了。

“好。”苏清雪的声音空了。

“你说得对。不公平。”

她转身走进了卧室。

门锁的声音咔哒一响。

泰勒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桌上的残羹冷炙散发着一股冷掉的油腥味。

那瓶果酒还剩了半瓶,瓶身上的金色封印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右手掌心,那道已经结了痂的伤口上,缠着林渊给他的真丝手帕。

他摸了摸那块手帕。手帕已经洗过了,但他一直没舍得扔。

“我说错了吗?”

他小声问了自己一句。

没人回答。

卧室里。

苏清雪蜷缩在床角,把脸埋在枕头里。

她没有哭。

今天的眼泪已经在客厅流完了。

她就那么趴着,听着窗外的风声,和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泰勒已经彻底站在了林渊那边。

而她夹在中间,一边是盲目信任着林渊的爱人,一边是吃定了她不敢开口的林渊本人。

她连说一句实话都会害死泰勒。

所以她只能继续闭嘴。

继续穿白裙子。

继续去花园。

继续假装一切正常。

直到她再也撑不下去为止。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很亮。

照在那面墙上的合影上,照在两个人的笑脸上。

苏清雪盯着那张照片。

她忽然想把它摘下来,翻过去扣着放。

但她没有动。

因为那是她唯一还能看到自己笑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