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不论多久,我一定会找到你的!(1 / 1)

在十公里外的一处山坡上。

传送光芒突然亮起。

几十个血迹斑斑的身影被甩了出来,在草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当所有人爬起,同时看到了那一幕。

身后的方向,地平线尽头,一朵血红色的蘑菇云正在升起。

最大的一片火雨降下,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它像一根捅破了天花板的柱子,从地面直冲天际,边缘翻滚着岩浆般的赤红波纹。

冲击波隔了十公里传过来,仍然把山坡上的草全部压平了,带着焦糊味的热风扑面而来,烤得人睁不开眼。

世界树遗迹。

方圆两百米以内的一切。

在那朵蘑菇云下面,化为了乌有。

“不……”

一个沙哑到破碎的声音从人堆里挤出来。

艾莉丝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在石头上磕出了血也不知道,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朵还在膨胀的血色蘑菇云。

然后她跑了起来。

“殿下!”

塞兰长老反应过来的时候,艾莉丝已经冲出去了七八米。

她跑得歪歪扭扭,右腿上的伤口在流血。

每跑一步都在草地上留下一个红色的脚印。

但她根本不管,像一只失了魂的野兽,直直地朝蘑菇云升起的方向冲。

“拦住她!”塞兰朝身后吼了一声。

三个精灵战士扑上去,一人抱腰一人抱腿一人架胳膊,愣是没架住。

艾莉丝的力气大得吓人。

“放开!你们给我放开!”

“殿下您不能过去,那里危险。”

“我说放开!”

又有两个精灵赶来增援,五个人合力才把她按在了地上。

她的脸贴在草地上,嘴里全是泥,但还在挣扎,指甲抠进了泥土里往前爬。

“主任!!!”

她朝着蘑菇云的方向喊。

声音撕裂了嗓子,带着血腥味。

“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没有人回答她。

蘑菇云的边缘开始消散,碎石和灰烬像黑色的雪一样从天空落下来,铺满了远处的旷野。

“你说过的!”艾莉丝的声音从嘶喊变成了哽咽,从哽咽变成了哭嚎。

“你说我不能死,你也不许死!”

“你骗我……你又骗我!”

她趴在地上哭得全身痉挛,精灵王女的骄傲和体面碎得渣都不剩。

像一条被丢在雨里的野猫,发出那种让人听了心脏都揪起来的凄厉叫声。

按住她的五个精灵战士被她哭得手都在抖,一个个红着眼眶不敢看她的脸。

塞兰长老站在一旁,拄着断杖的手攥得骨节发白。

他活了三百多年,见过王庭覆灭,见过族人被屠戮,见过太多太多的死亡。

但他从来没见过艾莉丝哭成这样。

……

火,烧了整整一夜。

十公里外都能看到天际线上那片暗红色的光。

像是有人在地平线那头点了一把永远不会熄灭的篝火。

灰烬下了一整夜,落在每个人的头发上和肩膀上,灰蒙蒙的,带着烧焦的木头味和另一种说不清的气味。

没有人睡着。

精灵们三三两两靠在一起,沉默地看着远方的火光。

艾莉丝坐在山坡最高的位置,抱着膝盖。

她不哭了。

眼泪在三个小时前就流干了,现在连干嚎都嚎不出声音,嗓子已经完全废了。

她就那么坐着,盯着火光。

一动不动。

塞兰走过去,把自己破破烂烂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

“殿下,您的伤需要处理。”

没有回应。

“殿下?”

艾莉丝的嘴唇动了一下。

“火什么时候灭?”

声音像砂纸磨铁,沙哑得不成样子。

“按这个规模……至少要到天亮以后。”

“灭了之后我要进去。”

“殿下,禁咒的余温……”

“我要进去。”

塞兰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哎。”

黎明来了。

火终于灭了。

远处的旷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玻璃化的坑洞。

世界树的残骸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中心位置一些扭曲变形的焦黑残渣,像是被高温烧透的陶器碎片。

地面还在冒烟,温度高得靠近十米远就能感觉到热浪扑脸。

艾莉丝走了进去。

“殿下!”

“不用跟来。”

她没有停。

一步一步往坑洞的中心走。

弯下腰,开始翻。

手指插进灰烬里,拨开碎石,拨开焦黑的残渣,拨开被烧得变了形的精金碎片。

一层一层地翻。

十根手指在滚烫的灰烬里扒拉了不知道多久,指腹全部烫烂了,皮肤烧焦之后又被磨开,露出鲜红的嫩肉。

什么都没有。

没有骨头,没有血迹,没有衣服的残片。

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翻了整整两个小时。

身后的精灵们远远地站着,没有人走过来打扰她。

太阳升到了头顶的时候,艾莉丝的手碰到了一样东西。

硬的,有棱角,埋在灰烬最底层。

她把它挖出来。

半块面具。

恶鬼面具的右半边,被烧得焦黑,边缘卷曲变形,上面的漆面全部脱落,只剩下光秃秃的金属骨架。

但形状还在。

她认得。

这是他第一天出现在她面前时戴着的东西。

她记得这块面具下面是什么表情。

她记得他掐着她下巴的力道。

她记得他说的每一句混蛋话,记得他喂她喝粥的勺子。

记得他蹲在地上洗血布的背影,记得他半夜给她换额头上湿毛巾的手。

她记得他的手腕被划开后滴在烙铁上的血。

她记得他替她挡刀时侧腹上裂开的伤口。

她记得她咬在他肩上的那个牙印。

全都记得。

艾莉丝把那半块焦黑的面具捧到胸口,双手死死按住。

金属的边角刺进了她的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了灰烬上。

她没有哭。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弯出一个让人看了脊背发凉的弧度。

“主任。”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里的碎屑。

“你不会死的。”

“就算你真的死了,我也会把你从坟里刨出来。”

“我知道你没有死。”

“你的命是我的,你的烙印刻在我的背上,你的肩膀上有我的记号,你的血流在我的骨头里。”

“我会找到你的。”

“不管你去了哪里,不管多少时间。”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她站起身,赤着满是烫伤和鲜血的脚,走出了坑洞。

面具被她贴在胸口,一刻都没有松手。

塞兰长老看到她走过来时的眼神,老精灵活了三百年的心脏停了一瞬间。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绝望,没有愤怒。

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偏执。

像一只被主任丢在路边的猫,不哭不闹,只是蹲在原地等,用一辈子去等。

“长老。”

“属下在。”

“替我查,这整片大陆上,有没有能追踪灵魂烙印的方法。”

“殿下,那种魔法已经失传了……”

“那就把失传的找回来。”

她把那半块焦黑的面具举到塞兰面前。

“就算翻遍整座大陆,掘地三尺。”

她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失去一切的人。

“我也会把他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