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艾莉丝的百年(2)(1 / 1)

画面继续快进。

二十年。

三十年。

数字在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动。

【认错次数:2041】

两千零四十一次。

她冲下去两千零四十一次。

每一次都扑空。

画面快速闪切,像走马灯。

林渊看到了碎片式的画面。

第四百次认错之后,夜里。

艾莉丝独自坐在大帐里,面前是那半块面具。

烛火映在焦黑的面具表面,光影摇摇晃晃。

她坐在台子前面的地上,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就那么看着面具。

从入夜看到天亮。

一个姿势没动过。

第一千次认错的时候。

她从王座上走下来的速度和第一次一样快。

但笑容不一样了。

第一次是笑不出来。

第一千次是在笑。

但那个笑容让旁边站着的卡尔后退了半步。

那不是正常人会有的笑。

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弯起来,甚至露出了牙齿,是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像一扇打开的窗户,里面是空房间。

卡尔在第十五年终于忍不住了。

他从门外走进来,单膝跪在被否决的第两千零四十一个目标的位置上。

“殿下。”

“嗯。”

“十五年了。”

艾莉丝在擦法杖。

手没停。

“也许那个奴隶主,真的已经神魂俱灭了。”

法杖掉在了地上。

不是因为手抖。

是因为艾莉丝站起来了。

她的右手握住了挂在腰间的鞭子,手腕一翻。

鞭子抽在了旁边的石柱上。

石柱从中间裂开,上半截轰然坠落,砸在地板上,碎石飞溅。

卡尔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碎石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在他脸颊上割出一条血线。

他没有躲。

“他没死。”

艾莉丝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透着狠劲。

“血之烙印还在。”

她伸出左手,按在自己的后背上,那个烙印的位置。

“它还是热的,你懂吗?”

“殿下……”

“它每天都在跳,每天都在烫我,每天都在告诉我他还活着。”

她把鞭子收回来,挂回腰间,坐回了位置上。

“所以他绝对不会死。”

“你再说一次试试。”

卡尔跪在地上,低着头。

血从脸颊上的伤口流下来,滴在石板地面上。

他什么都没说。

很久。

“属下知错。”

“出去。”

卡尔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

林渊站在帐篷的角落里,看着艾莉丝独自坐在那张空荡荡的大帐中央。

她的右手按在后背上,按在烙印的位置。

手指收紧。

松开。

又收紧。

那个位置确实是热的。

林渊能看到热量透过她的衣服渗出来的痕迹,像一颗被种在皮肤底下的小太阳。

他刻上去的。

用自己心头血刻上去的。

第三十年的某一天。

画面从快进里定了下来。

雪山。

风刮得人睁不开眼,冰碴子刮在脸上,生疼。

艾莉丝裹着一件灰色的斗篷站在一座石屋前面,金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嘴唇冻成了淡紫色。

石屋很小,门板上刻着一圈古旧的符文,年头久远到符文的边角都快磨平了。

卡尔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按着腰间的剑,眉头拧成了一团。

“殿下,这种地方,您不应该亲自来。”

“闭嘴。”

艾莉丝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老头。

人类,瘦得像根干柴,头发全白了,五官缩在一张皱成核桃的脸上,眼珠浑浊,像两颗放了太久的玻璃弹珠。

他看了艾莉丝一眼。

“精灵女王?”

老头的语气平淡。

“进来吧。”

石屋里面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

角落里烧着一个小火盆,火苗只有拇指大,照得周围的墙壁上全是摇晃的影子。

桌上堆着乱七八糟的古籍和骨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纸张味。

“灵魂追踪师,阿奇博德。”艾莉丝站在桌前,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找了你三年,从平原到深海再到这座破山上。”

“找我干嘛?”

“找人。”

“找谁?”

艾莉丝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把斗篷从背上扯了下来。

然后把法袍的后领往下拉。

她的后背暴露在火光里。

那道烙印清晰地嵌在她左肩胛骨下方的位置,线条繁复而精密,像是一朵用血画出来的花。

三十年过去了,颜色不但没有褪去,反而比刻上去的那天更深了。

边缘有微弱的红光脉动,像是有什么活着的东西在印记内部呼吸。

阿奇博德的浑浊眼珠亮了一下。

他从凳子上站起来,佝偻着腰凑过去看了好一会儿。

“血之烙印。”

“嗯。”

“施术者用心头血刻的。”

“嗯。”

“以施术者的生命为锚点,只要施术者还活着,这道印记就不会消失。”

“我知道。”

“所以你是要我通过这道印记追踪施术者的位置?”

“对。”

阿奇博德嘬了嘬嘴,绕到艾莉丝背后,伸出一根瘦得像鸡爪的手指,悬在烙印上方半寸的位置,缓缓画了一个圆。

淡灰色的光从他的指尖渗出来,覆在烙印表面。

烙印的红光跳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阿奇博德的眉头皱了。

又画了一圈。

烙印又跳了一下,这次更剧烈,红光几乎穿透了灰色的检测魔力。

阿奇博德的手指缩了回来。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怎么了?”艾莉丝拉上领口,转过身来。

阿奇博德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回到桌前,在那堆骨片里翻了一阵,抽出一块刻着密密麻麻小字的兽骨片,对着火光看了两遍。

然后又放回去了。

“施术者确实还活着。”

艾莉丝的眼睛里那团已经沉寂了很久的火重新烧了起来。

“他在哪?”

阿奇博德的表情变了。

变得很复杂。

不是为难,是一种超出了他认知范围的困惑。

“这道烙印的施术者确实还存在于某个地方。”他斟酌着每一个用词。

“但不在这片大陆的任何角落。”

艾莉丝的呼吸一滞。

“你说清楚。”

“他的灵魂频率显示……”阿奇博德看着她的眼睛,“他在这个世界之外。”

帐篷里安静了。

火盆里的火苗跳了两下。

卡尔站在门口,手按着剑柄,脸上写满了震惊。

艾莉丝站在桌前。

她没有暴怒。

没有崩溃。

没有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