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对不起小夕,是哥没本事(1 / 1)

【灵魂回溯法阵能量,用完了。】

【正在断开宿主精神连接……】

白色的空间裂开了缝。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直接把林渊给淹了。

三年。

一百年。

烧毁的法袍。

数不清的认错。

角落里的低泣。

对着面具的痴语。

【警告:检测到宿主精神力波动异常。】

【当前精神力负载:187%。】

【请立即进行情绪调控,否则将引发精神力暴走。】

林渊看到了那行字。

他根本动不了。

【警告:精神力负载:214%。】

【已超过临界阈值。】

【检测到外部能量场同频运转,遗迹核心残余正在放大宿主精神波动。】

【灵魂回溯法阵出现异常。】

脚下的裂缝不再只是普通的裂缝。

白色虚无的空间直接炸碎了,碎片朝四面八方乱飞。

林渊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

他的精神体瞬间被撕裂成无数光丝。

每条光丝上,都挂着一段记忆。

不是苏清雪的。

也不是艾莉丝的。

而是,他林渊自己的。

……

苏清雪脑子一片空白。

一秒前她还在地下洞穴,魔力反噬让她意识模糊。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天而降。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里。

地面是白的,亮得像镜子。天花板上嵌着发出惨白光线的长条形灯管。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冲鼻的味道。

苏清雪低头看自己。

透明的。

她像个幽灵,一个无法干预的旁观者。

走廊尽头传来有节奏的声响。

尖锐,冰冷,听着就不太对劲。

她沿着走廊走过去。

经过一扇半开的门。

门内的景象,让她一下子钉在了原地。

一张白色病床。

上面躺着一个瘦弱女孩。

十五六岁的模样,整个人陷在被子里。

皮肤蜡黄,正是苏清雪之前见过的那种病态的蜡黄。

女孩鼻子和嘴上罩着透明罩子,细管连着一台嘀嘀作响的方形机器。

苏清雪不认识那些东西。

但她能感受到空气里那股味道。

死亡的气息。

一种缓慢的、一点点被抽干的消亡。

女孩正在走向死亡。

她听到脚步声。

走廊另一头传来,很急,像是在玩命跑。

一个人猛地冲进病房。

苏清雪来不及看清他的脸。

她认出了他的轮廓。

那肩膀的宽度,那胳膊的长度,还有他跑起来前倾的姿态。

她用三年时间,在脑海里勾勒过无数遍的轮廓。

林渊。

但他不是她认识的林渊。

他穿着苏清雪从未见过的布衣。

衣服上还有几块污渍。

他的黑眼圈很重,一看就不是一两个晚上熬出来的。那是长期被债压垮,永远还不清的那种黑。

他冲到床边,扑通一声跪下去。

手伸出,握住床上女孩的手。

他的手抖得厉害。

“小夕。”

他的声音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

“哥来了。”

床上的女孩没有任何反应。

方形机器上的绿色细线起伏着。

幅度很小,几乎就要停了。

林渊握着她的手,手背青筋都鼓出来了。

他从肩膀到后背都在颤抖。

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走进来。

不是法师,也不是骑士。

“林先生。”

那人手里拿着几张薄纸,声音很平。

“最新检查结果出来了。”

他沉默。

“细胞衰减速度加快,药物已经阻止不了坏死扩散了,我们建议尽快考虑……”

“能不能换一种药?”

“目前所有可用药物方案,我们都试过了。”

“那没试过的呢?”

“林先生,我已经跟您谈过很多次了,有些事不是……”

“我问的是没试过的。”

那人沉默了几秒。

“确实有种进口靶向药,还在临床试验,没通过审批。”

“费用极其高昂,一个疗程就是……”

“多少钱?”

“八十万。”

“一个疗程八十万?”

“不保证有效,只是临床实验参与费用。您妹妹情况特殊,可能需要至少三到五个疗程才能看到改善……”

林渊没说话。

他跪在床边,握着妹妹的手。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苏清雪看到他垂下的眼睛。

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是冷漠,不是无情。

是被谁把魂儿都抽走了的那种空。

她见过这种眼神。

在她自己的镜子里。

在废墟里翻了七十一天石头后,对着铜镜看到的那种眼神。

那人走了。

林渊仍旧跪在原地。

他把额头埋在床沿上。

两手攥着妹妹的手指。

瘦得跟排骨似的肩膀在破衣服下显得更扎眼。

很久。

“对不起。”

声音沙哑。

“对不起小夕,是哥没本事。”

没有人回答他。

绿色的细线起伏着,幅度越来越小。

苏清雪站在病房角落里。

她什么都碰不到,什么都改变不了。

就像林渊在她的幻阵里一样。

近在咫尺。

什么都看得见。

什么都做不了。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渊,看着病床上瘦弱的女孩。

看着那些不认识的机器,发出规律的嘀嘀声。

她突然明白了。

小夕。

他曾睡着时,念叨过那个名字。

苏清雪的手覆上胸口。

锁骨下方那枚封印还在跳动。

竟然跟此刻病房里那台机器上的绿色细线同步跳动。

一起一伏。

一明一灭。

场景碎裂。

画面切换到另一个地方。

不是病房。

是间很小的屋子。

小到苏清雪想转身都费劲。

墙皮剥落,天花板有水渍。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一台不认识的发光方块,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字。

林渊坐在椅子上。

桌上放着一摞纸。

纸上写满了数字。

苏清雪不认识那些字,但认得数字。

总计欠款后面跟着一长串天文数字。

林渊手指划过那些数字。

看完。

他把纸翻个面,扣在桌上。

他双手撑在桌上,手指插进头发。

肩膀在抖。

没有声音。

苏清雪站在门口,看着他的后背。

她穿不过去那扇门。

也不需要穿过去。

她看够了。

第二道白光在她视野里炸开。

画面消失。

与此同时。

在白光的另一端。

法阵崩溃的另一个波段里。

艾莉丝也看到了。

她看到的画面与苏清雪不同。

不是病房。

是那间小房间。

林渊直接趴在桌子上,面前那玩意儿还亮着。

他睡着了。

不是正常的睡。

是那种实在撑不住,直接倒头就死的睡法。

睡得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一只胳膊压在身下都没知觉。

桌上摊着几个空瓶子。

旁边一只碗,冷透的食物只吃了两口。

发光方块屏幕显示着什么。

艾莉丝凑近看。

她不认识那些文字。

她认得那个表情。

屏幕映在他脸上的表情。

睡梦中,他眉头紧锁,嘴角下垂。

像在做噩梦,却连惊醒的力气都没有。

画面拉远。

她看到了更多。

房间全貌。

墙角堆着几箱东西,纸箱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她看不懂。

她看懂了旁边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有两个人。

年轻的林渊,笑着。

脸上没有现在这么深的黑眼圈。

旁边站着那个女孩。

和病床上那个简直不是一个人。

照片里的女孩脸蛋儿圆嘟嘟的,眼睛亮得跟星星一样。

笑得露着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艾莉丝视线从照片上移开。

她低头看着趴在桌上的林渊。

他的手腕没有伤疤。

他的背上没有烙印。

他没有法袍,没有权杖,没有佩剑。

他不是什么伯爵之子。

也不是什么奴隶营主任。

他就是一个在这间破房间里。

对着还不完的数字。

为了救一个快要死去的妹妹。

什么都愿意做的人。

什么都愿意做。

场景最后一次碎裂。

白光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