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我后悔了(1 / 1)

高野的身体,从裂开的看台边缘轻飘飘荡了出去。

重力像是被彻底抹去。

他横掠过半个体育场的上空,狂风撕扯着衣袖,发出猎猎震响。

领域以他为圆心,疯狂席卷扩张。

灰白色纹路攀过看台外壁,缠上铁丝网支架,覆上擂台的钢板地面,所过之处,无一完好。

几个来不及跑开的观众被灰白纹路扫过脚面,直接被拍倒在地。

骨头断裂的闷响从他们胸腔里传出来。

惨叫声从人群各处炸开。

——擂台上。

原本打得火热的十个人全部停了手。

正在互殴的两个壮汉各退两步。一个捂着流血的额角,一个拎着半截断刃。

谁也没再看对方一眼。

所有人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一股铺天盖地的压力。

不是来自对手。

来自头顶。

天齐最先反应过来。

处刑人形态下,后脊骨突然炸出一阵剧烈的警兆,像被人拿冰锥子扎了一下。他猛地抬头——

一道灰色的身影正从半空朝擂台坠来。

高野。

那张脸扭在一起,写满了疯狂和杀意。

而那道视线,没有扫向任何人,却精准地锁在他身上。

天齐从对方眼底读出了答案——这个四级序列者,是冲着他来的。

没有犹豫的余地。

处刑人形态瞬间拉满。双腿猛蹬,转身就朝擂台边缘冲。

同时——斩马刀脱手,抛向天空。

三米高的断头台轰然成形。

铡刀朝着高野坠落的方向砸了下去。

不是为了杀他。

是为了挡。

哪怕一秒。

铡刀砍在高野领域的边界上。

黑色刀刃接触灰白纹路的瞬间——“嘎吱”一声闷响,刀身从正中间弯折。

数十倍重力施加在刃面上,断头台结构被强行压缩。

裂纹从刀口蔓延到刀背。

下一秒,整片铡刀碎成三截,黑色碎片朝四面八方弹射。

整个结构轰然解体。

——跑得慢的三个参赛者就没那么幸运了。

领域笼罩他们的一瞬间,所有骨头在同一时间被数十倍的自重挤压。

没有挣扎。

没有惨叫。

人直接瘫在地上,四肢以不正常的角度折叠。

血从变形的躯体里被挤出来,顺着钢板的拼接缝淌成一片。

这就是四级。

不是技巧的差距。不是经验的差距。

是维度的差距。

三级以下的一切手段,在这道分水岭面前,连“抵抗”两个字都拼不出来。

——天齐堪堪翻出擂台边缘。

落地的瞬间,双腿一软。

领域边缘的增重效果还没完全脱离,膝盖直接撞在地面上,左腿甲壳从膝盖骨的位置炸开一道裂纹。

疼。

从骨髓里往外窜的疼。

好在人面魔甲的修复效果已经启动,黑色甲壳正在裂缝处缓缓生长、愈合。

秦烈从裁判席崩塌的方向冲过来,一把拽住天齐的胳膊,往后拖了三步。

许山几乎同时挡在前面。

两人护住天齐。

秦烈五指张开,一件诡器在掌心激活。

半透明的巨大蓝色光罩以他为圆心展开,笼罩住了几人。

这是他们小队用积分换下来的防御型诡器。

不是秦烈的序列能力。

——高野落在擂台中央。

脚底碾过三具被压扁的残骸,鲜血从鞋底挤出来,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没看那些东西。

视线先扫了一眼已经翻出擂台的天齐。

然后往旁边划了一圈。

角落里。

陈默。

还没来得及跑。

那条空荡荡的袖管挂在身侧,仅剩的左手正撑着地面拼命往外爬。

距离擂台边缘不到五米。

高野的颧骨抽了一下。

领域范围微微收缩。灰白纹路从四面八方朝陈默所在的区域聚拢,密度翻了三倍。

陈默的身体被钉在原地。

胸腔先塌了一层。

然后脊椎开始弯。

一节。两节。三节。

弯成一个正常人体不可能达到的弧度。

高野一步跨过去。

一只手探出来。

五根手指捏住陈默的脖子,单臂发力,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陈默拼命挣扎。

黑暗序列的全部力量疯狂释放——暗影翻涌,黑色的能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拍打在高野的手臂上。

可高野的手纹丝不动。

四级对二级。

成年人捏着一只扑腾的麻雀。

再怎么拍翅膀,也挣不开那几根手指。

高野的五官拧到了一块儿。

“小畜生——”

嗓门劈了,带着一股破碎后的歇斯底里。

“安敢害我!”

陈默被掐着脖子悬在半空。

脸从红涨到紫,嘴巴张合着,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断断续续。

“咱们……只是……互相利用……罢了……”

高野的手指一分一分地收紧。

陈默的大脑开始缺氧。

意识模糊。

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眼前。

——黑山林。以为必死的那一瞬间,序列觉醒。

然后算计了天齐。

张尘没有杀他。

跟着张尘的队伍到了安全区。

吃喝不愁。

然后在张尘跟钟离对战的时候,他跑了。

投了高野。

高野给了他什么?

一颗二级血食,还是为了算计张尘才给的。

诡器?没有。

高野手下那些精锐,谁有诡器?

没人有。

而在张尘那边——人手一件却是常态。

这个念头砸入脑海的瞬间,陈默嘴角歪起,扯出一抹极尽凄惨的笑。

气管几乎被捏断。

他拼尽最后一口气,从喉咙缝隙里挤出嘶哑的狂笑:

“哈哈哈哈……”

笑到窒息,随后,是四个字,轻得像叹息:

“我后悔了。”

高野手指猛地一绞。

咔嚓——

颈椎干脆碎裂。

陈默头颅歪向一侧,独臂无力垂下,再无生机。

高野甩手将尸体抛飞。

躯体在擂台上翻滚两圈,停在钢板边缘,蜷缩成一团。

高野望着那具冰冷的尸体,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也后悔了。”

没有暴怒,只剩一片灰败的冷。

擂台周围几百号人,没一个人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但高野没有停。

杀完陈默的下一秒,整个人朝天齐所在方向暴掠而去。

领域跟着他移动,灰白纹路从脚下朝前蔓延。

秦烈的蓝色光罩开始龟裂。

裂纹从顶部延伸到底部,碎片一块接一块往下掉。

撑不了几秒了。

看到这里,天齐挣开秦烈的手。

重新站了起来。

膝盖还在打颤,人面魔甲的裂纹才修复了一半。

但他站得很直,他不打算让别人替自己死。

王波到了。

长念到了。

赵敏也到了。

几个人先后赶到天齐身边,站成了一排。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退。

高野见状,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冷笑了一声。

那个笑容里,全是对蝼蚁的不屑。

他抬起手,领域的灰白纹路开始加速扩张——

然后他脸色大变。

领域停止了移动。

不是他想停。

是他脚下的地面,变了。

灰白纹路覆盖的钢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层暗红色的薄膜。

那些被他领域碾碎的三具残骸流出来的鲜血——没有老老实实趴在地上。

它们在动。

无声无息地从钢板缝隙里渗出来。

从残骸的断面里爬出来。

从凝固的血泊里重新液化。

一丝。

一缕。

一条。

一片。

暗红色的细线贴着地面,朝高野的脚踝攀爬。

高野低头看见那些血丝的瞬间,全身的汗毛炸开了。

他加大领域输出。

重力暴增。

那些血丝被压得贴死在钢板上,薄得透光。

但这些血液没有散,没有停。

它们只是被压扁了,依然在移动。

被碾碎了,重新聚合。

再碾碎,再聚合。

有什么东西在驱动它们。

一种比重力更底层、更蛮横的控制力。

高野猛地抬头。

朝裁判席的方向看过去。

半边看台已经塌了。

碎石和钢筋垂在半空,摇摇欲坠。

而那个白发青年——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崩塌看台的边缘处。

低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