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翻涌的血海,骤然倒卷向天。
暗红液柱粗暴撕裂灰暗雾层,直冲云霄。
天,彻底黑了。
高空之中,庞大血团在极致压强下轰然炸裂,崩成亿万滴细小如子弹的液态杀意。
血滴坠落。
下雨了。
一场由纯粹血液形成的雨。
雨点密集砸向战场。
一头体型如山的肉山诡异,正挥舞满是倒刺的触手,在战场横冲直撞。
数十滴血雨落在它臃肿的表皮上。
没有碰撞闷响,
只有利刃切过黄油般的顺滑。
血滴轻易穿透它厚实坚韧的脂肪层,在体内炸开一团团冰寒血雾。
肉山诡异庞大身躯骤然僵住,触手悬在半空。
下一秒,轰然坍塌,碎肉混着冰碴溅落一地。
另一侧,一头披覆重甲的三级诡异仰头狂啸,试图以咆哮震散漫天血雨。
几滴血雨,恰好落入它大张的口腔。
噗嗤——
血滴直接贯穿上颚,从颅顶破出,连带着脑浆一同炸碎。
沉重身躯失控砸落,将周遭十几只躲闪不及的诡异,当场压成肉泥。
逃避不及的序列者,同样沦为陪葬。
张尘根本没打算特意避开他们。
战场上,他的能力就是无差别的绞肉机,分不清你我。
不滚,就得一起死。
一名手持精钢巨盾的防御型序列者正要后撤。
三滴血雨砸在盾面。
咔咔咔——
冰层瞬间攀附、冻结,盾牌应声龟裂、崩碎。
血雨余势未消,径直贯穿他的小腿。
“啊——!”
男人惨叫半跪,鲜血与冰碴一同渗出。
一个皮夹克男人被斜飞的血雨擦过手背。
他低头看向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没有流血。
血管已被极寒彻底封死,连痛觉都被麻痹。
这是什么鬼东西!
夹克男头皮发麻,牙齿打颤。
“这血有问题!”
他嘶吼一声,果断放弃濒死猎物,疯了一般朝城内狂奔。
再留片刻,死的就是自己。
人群彻底崩乱。
“跑!”
“进城!快进城!那魔鬼连自己人都杀!”
上百名序列者弃守防线,连滚带爬涌向城门,连掉落的武器都不敢捡。
没人敢在这片血雨下多站一秒。
城墙边缘。
天齐甩动及腰的黑发,望着下方抱头鼠窜的人群,满脸幸灾乐祸。
老大这排场,看多少次都觉得离谱。
贾凡握刀不语,烧焦的半张脸上紧绷的肌肉却缓缓松弛。
这才是白王。
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他的主场。
…
地面上,汇聚的鲜血并未渗入沙土。
在张尘意志牵引下,它们化作一根根尖锐血刺。
那些被血雨重创、尚未断气的诡异刚挣扎起身——
噗噗噗——
血刺自下而上,从下颌刺入,精准贯穿头颅。
补刀。
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生机。
张尘端坐血色王座。
右臂衣袖下,黑雾疯狂躁动。
那是诡王漫山的诅咒,在无声嘶吼,像是在对着满地尸骸哀鸣,哀鸣这些同类的陨落。
“滚回去。”
张尘强行压下右臂躁动,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战场。
脑海中,提示在疯狂刷屏。
【积分+1】
【积分+1】
【积分+1】
【积分+1】
数字跳动之快,远超肉眼捕捉。
提示音连成一片绵长的蜂鸣。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痛快。
张尘眼底掠过一丝戾气。
这才叫刷分。
跟在泥里一只只砍杀相比,效率云泥之别。
城墙外。
莫方退到结界边缘。
他死死盯着前方成片倒伏的诡异潮,眼角剧烈抽搐。
他原本的计划完美无缺。
凭他四级序列赤炎的清场能力,积分榜第一本是囊中之物。
六天,足够他兑换那颗无条件晋级的血食,
更能顺理成章,拿下“永镇山河”的认主资格。
可现在,全毁了。
天上那个白发男人,只用了一招。
仅仅一招。
便将他视野之内,三级以下的诡异,清得一干二净。
“不可能。”
莫方攥紧拳,指甲嵌进肉里,“不过是血液能力,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
他无法理解。
“操控力没有上限?”
“序列能量是无限的?这不合逻辑!”
林戟倒退两步,后背抵在冰冷青砖上。
他望着天上那轮妖异红月,长长吐出口气。
“莫方,第一要换人了。”
林戟将长枪背回身后,
“这人不是来抢分的。”
“他是来清场的。”
莫方深吸一口气,无视林戟的调侃。
他抬眼望向张尘领域之外的远方,那里仍有零散诡异涌来。
“第一抢不到,积分不能丢。”
莫方面色冷硬,提步冲向边缘区域。
他要去猎杀落单的诡异。
林戟望着他背影,无奈摇头,手腕一翻,长枪再度握紧。
“等等我。”
就算拿不到第一,诡异依旧要杀。
兑换血食需要一千积分,谁也不想空手而归。
城墙上。
无数序列者已退入光幕之内。
密密麻麻挤在垛口,目瞪口呆望着下方战场。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城外诡异濒死的惨叫不断传来。
一个三级序列者艰难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那白毛是谁?从没听过这号人!”
旁边满脸是血的女人接话。
“这实力……怕是已经五级序列者了吧!”
五级。
二字一出,四周呼吸骤然粗重。
在这片以三级为主、四级罕见的荒漠里,五级,便是神。
城墙东北角,几名安全区的序列者并肩而立。
听见议论,那瘦高个脸上涌起狂热自豪。
“那是白王!”
他扯着嗓子吼出声。
周围目光齐刷刷投来。
“白王?”
“对,白王。”
瘦高个声音激动发抖,
“在我们安全区,白王就是天。”
他指向天上红月。
“只要他开领域,再多诡异,都是送菜!”
众人听得发愣,原本想嘲讽吹牛的话,在看见城外那台血色绞肉机后,尽数咽回肚里。
白王。
二字如风,在城墙上飞速传开。
震撼情绪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那些往日高高在上、自认天骄的四级序列者,此刻尽数沉默。
他们仰望半空那座血色王座,
眼神里混杂着忌惮、恐惧,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敬畏。
半空之中。
红月高悬。
张尘的脸色却已经有些苍白。
自从“泣血”序列升华后,
他操控天地间自然流淌的鲜血,根本不会消耗自身序列的能量。
这世间的血,本就是他延伸的肢体。
目力所及,有血之地,便是他一言定生死的领域。
可不耗力,不代表没有代价。
真正被推向崩溃边缘的,是精神。
这是他第一次,强行撑开方圆五百米的绝对领域。
要是百米,对他不过呼吸般轻松。
可如今范围暴涨数倍。
视野内每一滴血的轨迹、每一根血刺的成型,都要由他一念之间精准下达指令。
海量信息流如海啸,狠狠撞在他的意识海上。
张尘太阳穴突突狂跳,额间青筋暴起。
他已触碰到精神的极限。
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清场、收域。
多撑一瞬,大脑便多一分不可逆的损伤。
“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