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圣骑士的恶堕(1 / 1)

通往康德王国的官道在北边岔开,一条往西,一条往北。

人贩子的车队没有选任何一条,它们在岔路口前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土路,颠簸了半个时辰,停在一片山谷里。

山谷不大,三面环山,一面开口。

开口处用原木扎了一道栅栏,栅栏后面是几排木屋,木屋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停着几辆货车,货车上堆着货物。

修拉莎从车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转头看了一眼车板上那七个人。

“到了。”

兰斯睁开眼睛。

他往左右看了看。木屋、栅栏、货车,空地上有几个女人在晾衣服,看见车队进来,朝这边挥了挥手。

“下来。”修拉莎说。

副手跳上车板,把绳子解开。

七个人被赶下车,站在空地上,脚踩在泥地里,站不稳,摇摇晃晃的。他们的腿都软了,不是晕车的软,是另一种软。

这几天,他们被“验”了很多次。

从黄昏到深夜,从深夜到黎明,换着人,换着花样,一刻不停。修拉莎说这是规矩,每个货都要验,验完了才能出手。她没说验多少次,也没说验多久,只说“验到满意为止”。

她们很满意。

兰斯站在空地上,风吹过来,把头发吹到脸上,吹成了一个斜刘海。他没有抬手去拨,手还被绑着,拨不了。

其他六人也同样如此。

此刻的他们已经大彻大悟。

似乎信仰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这些天的时间里,他们尝试过无数的逃脱方式,但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无论他们跑多远,他们都会被重新抓回去,受到更严厉的“折磨”。

修拉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去洗个澡,晚上跟我睡。”

兰斯的嘴唇动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是领队。”修拉莎说。

“领队有领队的待遇。”

她转身走了。

副手走过来,推了兰斯一把,把他推进其中一间木屋。木屋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盆水,桌上搁着一块肥皂和一条干净布巾。

“洗干净点,大姐不喜欢脏的。”

她关上门,脚步声远了。

兰斯站在屋子里,看着那盆水。

唉,洗吧!

他蹲下来,把手伸进盆里,水是凉的,从掌心凉到手腕。

他开始脱衣服。

皮甲扔在地上,里衣扔在地上,裤子扔在地上。他光着脚站在泥地上,用肥皂搓身体,搓得很用力。

他搓了一遍,又搓了一遍。

搓到一半时,他蹲下去,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他没哭。

圣骑士不哭。

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修拉莎站在门口,她已经洗过澡了,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领口开得很低。

“还没洗完?”她走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衣服,“这些不用穿了,明天换新的。”

兰斯站起来。

他看着修拉莎,修拉莎也看着他。

“上床。”修拉莎说。

一个小时后。

面板弹了出来。

【康德边境·山谷营地·战况简报(续)】

【兰斯操劳完毕。修拉莎对他的表现很满意。她躺在枕头上,手指在他胸口画圈,说了一句:“你们教会的人,体力都这么好的吗?”兰斯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是”不对,说“不是”也不对。他选择沉默。】

【备注:修拉莎刚才做了决定。不卖了。】

【备注2:不是临时起意。她在这个问题上想了整整两天。这批货是她干这行六年收到的最好的货色,品相好,体格好,耐力好,最重要的是听话。矿场那帮人能出什么价?顶天了一人五十枚维金盾。这点钱,她修拉莎不缺。她缺的是人,是能干活的人,是能……让她开心的人。】

【团伙内部会议摘要:修拉莎把十二个手下召集起来,问了一个问题:“这批货,你们想不想留?”八个人举手说想,四个人说无所谓。】

【备注:女人和男人,在这种事上没有什么不同。男人会做的事,女人也会做。男人会想的念头,女人也会想。唯一的区别是,男人做完了会觉得空虚,女人做完了会觉得踏实。此刻她们很踏实。】

深夜,七个人被关在同一间木屋。

兰斯坐在角落里。

其余六个人散坐在屋里沉默着。

“老大。”

说话的是最年轻的那个见习骑士。

“我们……还能回去吗?”

兰斯没回答。

“我想回去。”见习骑士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回圣都,我想回教堂,我想……”

他没说下去。

兰斯还是没说话。

另一个圣骑士开口了。他年纪大些,三十出头,脸上的棱角比其他人更硬。他叫格里高利,是这支小队里除了兰斯之外最有话语权的人。

“回去?”格里高利的声音很低,“回哪儿?奥德里安?还是王都?”

没人接话。

“我们被绑了。”格里高利的声音没有起伏,“被女人睡了。从头到尾,一个不落。这种事传出去,圣骑士团的脸往哪儿搁?教皇的脸往哪儿搁?”

他把头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就算回去了,也不过是换个地方被关着。审判庭,禁闭室,然后呢?开除?流放?还是直接处决?”

房间里又安静了。

格里高利睁开眼,看向兰斯。

“老大,你说句话。”

兰斯睁开眼睛,说道。

“我实力被封了。”

格里高利皱眉。

“什么?”

“她们这些天给我喝的那碗东西。”兰斯的声音很平,“不止是迷药。里面掺了东西,封魔药水。我的力量现在只能用到二阶,再多就提不上来了。”

格里高利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凝聚出一团淡金色的光,只有指甲盖大小,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烛火。

“……我也被封了。”

其余几个人也试了试。有的连光都凝不出来,有的凝出来了但撑不过三息。

“那……那我们怎么办?”有人问道。

没人回答。

格里高利把掌心里的光熄了,手垂下去,搭在膝盖上。

“圣堂给我们的期限是一个月。从奥德里安出发那天算起,到今天已经过了快半个月了。”他顿了顿,“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别说去寒霜镇,连这个山谷都出不去。”

“就算出去了。”他补了一句,“回了王都,也是进审判庭。”

兰斯没接话。

门缝里的月光慢慢往上移,从地面爬到墙上,又从墙上爬到屋顶。

“我有个想法。”兰斯说道。

众人转头看向兰斯。

“什么想法?”

兰斯沉默了两息。

“谈判。”

格里高利的眉头皱起来。

“跟谁谈判?”

“修拉莎。”

他抬起头,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与其当货,不如当人。”

“怎么当?”格里高利问。

兰斯看着格里高利。

“跟她说,我们不跑了。我们留下来,给她做事,给她卖命。但她得把我们当人看,不是当货。住的地方要好一点,吃的东西要好一点,晚上……”

他顿了一下。

“晚上的事,得我们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