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那一高一矮两名修士闻言，也是面色大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已经被那一剑震得七零八落，根本提不起半分。

“魔头！你是魔头！”那高个修士失声叫道，“你杀了鹏少主、敖太子，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方澈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淡如水，却让高个修士如坠冰窟，后半句话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魔头？”

方澈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摇了摇头，失笑道：“你们想抢夺宝就抢夺宝，何必要给我扣上这样的污名？”

那阴鸷青年咬着牙，强撑着道：“留影玉简上清清楚楚，你唤醒邪魔，引诱鹏万里四人入魔后杀了他们，不是魔头是什么，你以为你还能狡辩吗？”

方澈眉头微微一皱，缓步走到那阴鸷青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说的是什么留影玉简？”

阴鸷青年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方澈也不恼，只是抬手，一道剑意在他指尖凝聚。

那剑意虽然只有寸许长，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仿佛能撕裂天地间的一切。

“我再问你一次，”方澈的声音很淡，“什么样的留影玉简？”

阴鸷青年看着那缕剑意，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十二岁的少年，根本不是他能对抗的存在。

“是一枚记录了葬魔渊中战斗场面的留影玉简。”

他的声音发颤，“上面有你斩杀鹏万里、敖渊、慧觉、厉无涯的完整画面，现在秘境里到处都在传，所有人都在找你……”

“那枚玉简，你身上有没有？”

阴鸷青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怀中取出了一枚莹白色的玉简，递了过来。

方澈接过玉简，没有急着查看，而是先将目光落在那三名修士身上。

“滚。”

那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走了，连回头看一眼都勇气都没有。

那阴鸷青年捂着断腕，踉踉跄跄地跑在最前面，那一高一矮两名修士紧随其后，三人头也不敢回，拼命催动体内残存的灵力，朝山谷外逃窜。

山谷之中，只剩下方和那个被早已昏死过去的散修。

方澈低头看了一眼那散修，此人浑身浴血，气息微弱，但还有一口气尚在。

元婴初期的修为，在这秘境之中本就举步维艰，又无端卷入这场风波，险些丢了性命。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屈指一弹，丹药精准地落入那散修口中。

药力化开，那散修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方澈能做的就这么多，至于能不能在秘境之中活下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

森林深处，古木参天，遮天蔽日，方澈在一棵需十人合抱的巨树根部找到了一个天然形成的树洞。

树洞内部干燥宽敞，足以容身，洞口被垂落的藤蔓遮掩，从外面看去，与寻常树根并无分别。

他在洞口布下隐匿禁制后，才在树洞中盘膝坐下，取出那枚留影玉简，将一缕灵力缓缓注入其中。

玉简亮起，光影投射而出。

画面一开始很暗，只能隐约看出是在一个巨大的地窟之中。

然后，画面骤然亮起，一道璀璨的剑光划过，照亮了整个地窟。

方澈看到了自己，画面中的他，正站在剑域中央，周身环绕着灰白剑意，长发飞扬，衣袂猎猎。

那剑域遮天蔽日，灰白色的剑光如同一座巨大的牢笼，将整个地窟笼罩其中。

而他的对面是四道被黑气缠绕的身影。

鹏万里、敖渊、慧觉、厉无涯四人，画面中的四人，周身黑气翻涌，双目赤红，面容扭曲，已经完全失去了神智。

他们嘶吼着、咆哮着，如同四头失去理智的野兽，疯狂地朝方澈扑去。

然后一道璀璨到了极致的剑光落下，灰白色的剑意如同瀑布倾泻，将四道身影尽数淹没。

画面剧烈震动，仿佛连记录影像的玉简都在那恐怖的剑意下颤抖。

当剑光散去，地窟之中，只剩下方澈独立于废墟之上。

他周身剑意未散，衣袍上沾着血迹，面色苍白，身形微微摇晃，显然已经力竭。

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仿佛有两柄利剑在其中燃烧。

画面在此定格。

方澈盯着那道定格的画面，沉默了很久，单凭这画面就说自己是魔头未免也太牵强了，那些不知道前因后果的人，看到这段影像，只会觉得他们已经入魔了，自己是在斩妖除魔。

如今传成这样，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方澈将玉简放在掌心，闭上眼睛，仔细回忆葬魔渊中发生的一切。

苍玄子残魂消散，封魔大阵稳固，鹏万里四人陨落……一切都清晰无比。

但有一个人的身影，却始终笼罩在这段记忆之上，如同挥之不去的阴影。

冥无殇。

从进入葬魔渊开始，此人就仿佛消失了一般，作为北冥魔渊的圣子，其存在感不应该这么低才对。

在鹏万里四人入魔、大战爆发时，他更是完全没有出现过。

如果有人在暗中记录了一切，如果有人能活着离开葬魔渊并传播这些谣言——那个人，只有可能是冥无殇。

方澈将玉简收入储物戒中，面色平静，心中已有了计较。

但就在他将玉简收好的那一刻，一个念头忽然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开。

方才查看玉简时，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鹏万里四人入魔的画面上，却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画面中的自己，展开剑域时，那灰白色的剑意之中，隐隐流转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道韵。

那不是元婴圆满的剑修能释放出的剑意。

寻常修士或许看不出其中的区别，在那些元婴修士眼中，这不过是一道威力惊人的剑光罢了。

他们会惊叹于他的实力，会恐惧于他的手段，但仅此而已。

可如果这枚玉简落在那些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手中呢？

方澈的指尖微微发凉，那些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对道的感知远非元婴修士可比，他们或许从未亲眼见过道主，但各大宗门历代传承的典籍中，必然记载着关于道主的种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