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弱水之兴 第十六章 生死一瞬(1 / 1)

万妖纪 水库浪子 1411 字 1小时前

妖兵来的时候,太阳刚升起。

黑压压一片,从山脚下涌上来。两千妖兵,挤满了山道,刀尖上的光连成一片,晃得人眼晕。

谢渊蹲在第一个陷阱旁边,钳子攥得咔咔响。他等最前面的妖兵踩进去——那些人的脚已经踏上了浮土。

“轰!”

陷阱塌了。几十个妖兵惨叫着掉下去,底下是削尖的木桩,扎穿了一个又一个。惨叫声从坑底传上来,混着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有埋伏!”有人喊。

但来不及了。第二个、第三个陷阱接连塌陷,妖兵们收不住脚,前赴后继地往下掉。山道上乱成一团,有人在喊撤退,有人在往前挤,有人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往前冲。

山坡上,李鲤带着人开始推石头。大石头滚下去,砸在人群里,血肉横飞。有的石头在半道上弹起来,飞出去老远,砸进后面的队伍里,又倒下一片。

“放箭!”

辛甲从后山栈道上冒出来,带着人放箭。箭雨落下,妖兵一片一片倒下。他的刺没有用——那些是留着对付硬茬子的,不值得浪费在这些妖兵身上。

但人太多了。前面的倒了,后面的补上。两千妖兵,杀不完。

渊蛟冲下山坡,化成半蛟之躯,一尾巴扫飞十几个。分水剑在他手里舞成一道光,剑出鞘时带起的水汽混着血雾,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红。妖兵的血溅了他一身,他抹都没抹,继续往前冲。

夔刚抡起擎天双柱,一砸就是一片。八百斤的柱子砸在盾牌上,盾牌碎了,盾牌后面的人也碎了。妖兵们试图围上去,被他双柱横扫,扫倒一圈。他站在最前面,像一堵墙,没人过得去。

铁脊冲得最快。逐影矛在手,一枪一个。他的速度快得妖兵根本看不清,只看到一道灰影闪过,身边的人就倒了。他不恋战,刺完就跑,跑完再刺,在人群中来回穿插,像一把来回切割的刀。

谢渊的裂坤螯夹翻了七八个。他冲进人群里,一钳一个,夹住就甩,甩出去砸倒一片。有一个妖兵从侧面砍过来,他钳子一挡,刀断了。妖兵愣住的那一秒,被他另一只钳子夹住了脖子。

“俺让你砍!”他甩手把人扔出去,砸翻了后面三个。

辛甲从栈道上射完箭,翻身跳进人群。他的刺一抖身子就出去一片,近身的妖兵被扎得满脸满身。有人想从背后偷袭,他一转身,一掌拍过去,掌心里夹着一根隐刺——那根刺钉进妖兵的喉咙,人还没倒地,刺已经收了回来。

元蛭没有冲进人群。他蹲在矿洞口,闭着眼睛,手指搭在那枚青灰色的石符上。石符微微发烫,地下的灵脉在他感知里像一张网——南边稳,东边松,中间最薄的那一段在震。有人在上面踩,在砸,在砍。

他攥紧石符,睁开眼睛,朝山道上喊了一声:“东边!别让人过去!”

谢渊正从战场上退下来换气,听见喊声扭头一看——东边的山道上,几个妖兵正绕过大石头往灵泉方向摸。他骂了一声,钳子一张,冲过去把人拦住了。

元蛭又闭上眼睛。灵脉还在震,不是东边了,是中间那一段。有人在凿,一下一下的,凿得不重,但位置很准。他把那一段的位置死死记住,等石硠从矿洞里冲出来的时候,抬手一指。

“那边,地下五尺。”

石硠二话没说,拎着镐头冲过去,一镐砸在地上。地面裂开一道缝,底下的妖兵惨叫一声,没了动静。元蛭把手从石符上收回来,石符烫得他指尖发红。他甩了甩手,又搭上去。东边的妖气又聚了一团,北边的沟里也有人摸上来了。他一声一声地报,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洛尘握着碎岳棍冲进人群。元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灌入掌心,再钻进棍身。碎岳棍在他手里开始发烫,不是石硠打铁时那种灼人的烫,是一种从里面往外透的热,像有什么东西醒了,在棍子里翻身。

他一棍扫出去,元力从棍尖炸开,三个妖兵同时倒飞出去,胸口塌下去一片。碎岳棍在他手里嗡了一声,像是很满意。但丹田里的元力也跟着少了一截,像被人舀走了一瓢水。

他来不及多想,侧身躲过一把砍来的刀,反手一棍砸在妖兵肩膀上。骨头碎裂的声音从棍身传上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又一个妖兵从侧面扑过来,他一棍扫在对方膝盖上,那人跪下去的瞬间,他一棍砸在后脑。又一个冲上来,他挑开对方的刀,棍尖点在胸口,那人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同伴。

碎岳棍越使越顺手,但丹田里的元力越来越少。打了小半个时辰,他的手臂开始发酸,呼吸开始变粗。不是力气用完了,是元力快干了。碎岳棍前端又亮了一下,他一棍扫出去,带起一阵不一样的风,四个妖兵被扫飞出去,撞翻了后面一排。棍子在他手里震了一下,热得发烫,像是吃撑了。

洛尘的丹田空了。他握着棍子退后两步,喘了口气。碎岳棍在他手里又变回了那根暗沉沉的铁棍,不烫了,不震了,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像又睡着了。

他抬头扫了一眼战场。渊蛟被三个妖将围住了,分水剑左支右绌,身上的伤口又多了几道。夔刚身边倒了一地的尸体,但他的动作慢下来了,擎天双柱每一次挥动都要喘一口气。铁脊的速度也慢了,逐影矛刺出去的时候,枪尖开始发飘。谢渊的裂坤螯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还在往前冲,但脚步已经不稳了。辛甲退到了栈道边上,身上的刺射光了,隐刺捏在手里,一根一根地甩,每甩一根就有一个妖兵倒下,但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洛尘看了一眼山坡上的李鲤。李鲤的石头推完了,正在带着人往后退。他回头看了一眼洛尘,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洛尘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撑不住了。一百多人,再能打,也扛不住两千。他握紧碎岳棍,把丹田里最后那点元力逼出来——已经没什么可逼的了,棍子在他手里还是凉的。

就在这时,山道上突然安静了。

不是慢慢安静下来的,是突然——像有人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冲在最前面的妖兵停住了,后面的也停住了。刀举在半空中,脚迈到一半,就那么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洛尘回头。一个人影从山坡上走下来。

黑衣人。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血泊里,但靴子上不沾一滴血。战场上的声音消失了,风声、喊杀声、惨叫声,全没了。只有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敲在每个人心口上。

他走到战场中央,停下来。

“赤蛟。”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山道尽头,赤蛟王站在一块巨石上,身后是他的亲卫。他身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身形枯瘦,面容阴鸷,正是蛊雕;另一个通体漆黑,周身水汽缭绕,是黑水玄蛇。三人并排而立,身后是黑压压的妖兵方阵。

但此刻,他们都动不了了。赤蛟王的脚像钉在石头上,蛊雕抬起的手停在半空,黑水玄蛇周身的水汽凝成冰碴子,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个人,”黑衣人指了指洛尘,“你不能杀。”

赤蛟王盯着他看了很久。“你是谁?”

黑衣人没答。

赤蛟王的脸色变了几变,蛊雕和黑水玄蛇也在看着他。三人对视了一眼,蛊雕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黑水玄蛇周身的水汽散了,往后退了半步。

赤蛟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妖兵们发现自己能动了,转身就跑,像潮水一样往山下涌去。蛊雕和黑水玄蛇退得比谁都快,转眼就消失在人群里。赤蛟王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洛尘,又看了一眼黑衣人,转身走了。

黑衣人转过身,看着洛尘。洛尘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黑衣人转身往山上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洛尘一眼。

“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