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冲刺(1 / 1)

早上七点四十。

念念坐在餐桌边,晃着两条腿,啃着一片吐司。

她的嘴角沾了草莓酱,粘得嘴巴都红嘟嘟的。

“爸爸,你今天怎么穿西装呀?”

陈启低头系袖扣。

“开会。”

“很大的会吗?”

“挺大。”

“比家长会还大?”

“比家长会难缠。”

念念歪着脑袋想了想。

“那你要加油哦,努力就会有好事发生的”

陈启笑了一下。

“行。借你吉言。”

林晚棠从厨房走出来,把保温杯放到他手边。

“里面是温水。别一天就知道喝咖啡。”

“知道。”

“中午我不过去了。”

“嗯。”

她看了眼时间。

“保荐机构九点到,审计和律所差不多同时进场。”

“好。”

林晚棠替他拉了一下领带。

“今天别掉链子。”

陈启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掉过?”

“你早上差点把袖扣扣反。”

念念在旁边咯咯笑起来。

“爸爸紧张啦。”

“没有。”

这丫头。

陈启拿起公文包,揉了揉她的头。

“走了。”

“爸爸。”

“嗯?”

“你今天回来还陪我搭城堡吗?”

陈启顿了一下。

“回来得早就陪。”

“那你要早点赢。”

“好。”

他出了门往外走的时候,镜子里照出他现在的样子。

黑西装,深色领带,头发打理得很整齐。

和三年前那个夹着简历、在写字楼里满头汗的男人,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楼下。

顾安琪已经到了。

她穿了一身利落的白色职业装,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站在车边看手机。

看到陈启下来,她立刻迎上来。

“陈总。”

“都到了?”

“中信建投的三十人团队已经进园区了。普华永道和金杜也差不多同步到。会议室和资料室全部准备好了,分工表我昨晚发过一遍,今早又确认了一轮。”

“好。”

两人上车。

车子驶向产业新城。

城南高铁站旁边那片两万亩的新城。

一排排新厂房、新楼宇正在拔起来。

塔吊转动,重卡穿梭。

这是启棠真正的根基。

也是这次IPO最大的底气。

八点四十五。

车开进总部大楼地下车库。

电梯直达顶层。

整个楼层都已经进入战斗状态。

走廊里人来人往。

文件箱、电脑、投影设备,一样样往会议室里推。

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保荐代表站在外面低声说话。

财务部的人手里抱着厚厚的账册,脚步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宋雅琴站在会议室门口。

黑框眼镜,灰色套装,头发一丝不乱。

她手里拿着一张清单。

每进一个人,她就抬眼扫一下。

“审计底稿按顺序摆。不要错页。”

“第三会议室给律所。投影别串线。”

“茶水别放主桌上。文件碰湿了你自己赔。”

赵北从另一头小跑过来。

西装穿得人模狗样,怀里还夹着三份文件。

“老陈,来了。”

“你跑什么?”

“我不跑不行啊。顾安琪让我盯保荐机构,宋雅琴让我盯财务室,孟晓薇让我去对名单。我现在感觉自己像个旋转陀螺。”

“你本来也挺像。”

“……义父,今天就别拿我开涮了。”

赵北压低声音。

“我说真的,今天要是没搞好,咱们后面整个申报进度都得受影响。”

陈启看了他一眼。

“所以别掉。”

“你说得轻巧。”

“那不然我替你跑?”

“算了。你是老板。你得坐镇。”

他顿了顿,又凑近一点。

“老陈,交易室说港股那边不对劲。”

“说。”

“启棠概念股这两天被空头盯上了。不像是散户砸盘,应该有组织在做空。尤其是那几只跟碳化硅、钠电链条绑定最深的票,盘前借券量突然放大。我查了一圈,资金源头在开曼那边绕了几层,最后指向还是老熟人。”

“凯瑟琳资本?”

“八九不离十。”

陈启点头。

“楚杰告诉你的吧”

“是的,他现在天天待在交易室了。”

“让他盯着。别急着动。”

“你不反手打吗?”

“不急。先让他们砸。”

赵北眨了眨眼。

“你又憋坏水了是吧?”

“忙你的去。”

“得嘞。”

赵北跑了。

陈启走进会议室。

长桌很长。

桌上已经摆好了名牌、资料夹、矿泉水。

顾安琪正在和中信建投的项目负责人沟通流程。

看到陈启进来,她立刻过来。

“陈总,九点整启动见面会。九点半分组。保荐机构重点看业务逻辑和历史沿革。普华永道那边重点抽财务底稿。金杜从专利、诉讼、合规、董事会决议开始过。”

“你觉得最大压力在哪?”

“交易记录关联解释。”顾安琪说,“虽然我们提前做了审计和逻辑拆解,但那个数据,还是会被被反复问的。”

“嗯。”

“另外,实体清单风险也会反复被提。虽然大基金已经进来了,但在IPO阶段,任何国际不确定性都会被放大。”

“知道了。”

九点整。

见面会准时开始。

三十多个外部团队成员全部落座。

中信建投、普华永道、金杜。

这些人平时见惯了企业包装和财务修饰,眼睛毒得很。

陈启坐在主位。

没有太多开场白。

“各位老师。”陈启扫了一圈,“今天开始,启棠进入冲刺期。我们公司不讲虚的,从来都是实事求是。你们想看什么,直接说。能给的全部给。问得越细越好。”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中信建投的项目负责人点了点头。

“陈总够直接。那我们也不绕。”

“行。”

会开到十点。

正式分组。

保荐机构去看产业逻辑和业务链条。

普华永道进财务资料室。

金杜直接进法务档案室。

整层楼像一个精密的机器,瞬间全速运转。

十点四十。

普华永道资料室。

宋雅琴站在一排文件柜前,按编号一份一份取资料。

一个审计经理皱着眉头翻看报表。

“宋总监,这笔三年前的五百万个人注资,我们需要完整的银行流水和券商提现记录。”

宋雅琴面无表情,把一个文件夹递过去。

“第七格,第三本,附录十二。已经按时间顺序排好。”

对方接过去翻了两页。

愣了一下。

“你们准备得很充分。”

“因为我们不喜欢临时找理由。”

十一点二十。

法务档案室。

何明远正在解释美国诉讼撤诉的来龙去脉。

“这份是联邦法院的撤诉裁定。这里是对方提交伪证的认定说明。这里是中国知识产权法院对我们反诉立案的回执。”

金杜的律师一边听一边点头。

“这部分证据链没问题。甚至比一般的拟上市公司还干净。”

“我们不喜欢模糊。”何明远说。

中午十二点半。

陈启一个人站在休息区窗前,吃了一盒工作餐。

西兰花,牛肉,米饭。

味道还行。

手机震了一下。

林晚棠发来的。

“吃了吗?”

“吃了。盒饭。”

“别挑食。”

“你把我当念念了?”

“你有时候不如她听话。”

陈启笑了一下,回她。

“你那边怎么样?”

“没什么事。我下午两点过去总部。你中午眯十分钟也行。”

“知道。”

“对了。念念放学我接。她今天要去舞蹈班试新节目。”

“好。”

一点四十。

交易室。

楚杰戴着耳机,盯着港股盘面。

那几只启棠概念股果然被往下砸。

一波一波的空单打下来,跌幅逐渐扩大。

小孙在旁边看着成交明细。

“楚哥,他们今天是真要往死里按啊。”

“让他按。”楚杰说。

“真不动?”

“老板说不动。”

“可这跌得太狠了。再跌下去市场情绪就坏了。”

“他要的就是坏情绪。”

一点五十五。

陈启推门进来。

“跌多少了?”

“平均跌了7个点。最狠的一只快9了。”楚杰回答。

“借券量呢?”

“越来越大。对面还在加压。”

“好。”

陈启走到屏幕前,盯着那几条绿得发慌的线。

“让他们砸。两点半之后,我们开始吃。”

“吃多少?”

“有多少吃多少。”

楚杰的眼神变了。

他明白了。

老板这是要在最恐慌的位置,把这些做空资金活活埋进去。

两点半。

楚杰手指放在键盘上。

“开始吗?”

陈启点头。

“开始。”

启明资本的资金像深海里的巨兽,悄无声息地张开了嘴。

大口吃货。

恐慌盘,空头盘,散户踩踏,全都被吞进去。

两点五十五。

跌幅收窄。

三点整。

几只概念股虽然还是绿的,但已经被从深坑里拉出来一大截。

楚杰吐出一口气。

“今天先这样。等他们明天再来。”

陈启点头。

“他们会来的。越砸越急。”

下午四点半。

尽调团队终于散去一部分。

但大多数人还留在楼里加班。

整栋总部大楼到处都是键盘声、打印声、翻页声。

陈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

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

他坐在老板椅上,闭了闭眼。

手机又震了。

念念发来的语音。

他点开。

“爸爸!妈妈说你今天在考试!你不要怕呀!我今天跳舞都没怕!你也不要怕!我给你加油!”

小丫头说完,还在最后学着老师的腔调喊了一声。

“启棠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