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技术提纲的震撼(1 / 1)

沈明轩这几天把自己关在公寓里。

除了睡觉和吃东西,他几乎没离开桌子。

屋里很安静,暖气轻轻响着,只有他翻页、敲字的声音。

平板屏幕一直亮着。

页面停在那份PDF上。

《光子芯片技术演进可能性探讨》内部草稿。

越看,他越沉默。

这份提纲真正说的太准了。

它点中的,几乎都是研发真正会卡住的地方。

不是写在教科书里的标准难题。

只有真的实际研究过的人,才知道的痛点。

他把平板划回其中一页。

异质集成。

那里有一句话,他已经反复看了很多次。

当前主流键合路径下,热失配应力可能在千小时级可靠性测试中显著推高激光器阈值电流漂移,这会成为量产环节的致命伤之一。

他们项目组最近内部测试刚看到类似苗头。数据还没完全整理清楚,连组内都还在争论这到底是偶发问题,还是工艺窗口本身太窄。

可这资料里面已经把它拎出来了。

再往后翻。

新型波导材料那部分,同样让沈明轩坐不住。

提纲并没有简单地吹某种材料“低损耗、前景好”,而是把问题压回到制造端。

与现有CMOS后端工艺的兼容性。

刻蚀和抛光过程中的边缘粗糙度。

器件性能和良率上限之间的实际平衡。

这些东西,学界很少提得这么直接。

这更像是工业界的脑子。

就是看最后能不能落地,能不能批量做。

提纲最后几页更让他无法平静。

那几页没有给出成熟方案,只是勾勒了一个轮廓。可就是这份不完整,让它更有吸引力了。

一个光电深度融合的片上计算架构雏形。

如果电子路径在功耗、带宽、时延上逐渐逼近边界,那未来的突破点,可能不是把电子做得更极致,而是让一部分任务从底层架构开始换轨。

大胆的想法,甚至有点疯狂。

可那几页没有用空话堆概念,而是明确说清楚了做什么,怎么做。

沈明轩他忽然有一种荒谬感。

一个民营企业,内部竟然有人在用这种方式思考光子芯片?

而且写出来的东西,能压过他最近一年里见过的大部分所谓“产业战略报告”?

他放下平板,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问题。

写这份提纲的人,到底是谁?

顾安琪在电话里说,是启棠科技董事长陈启,在技术团队协助下整理的思路。

董事长,陈启。

这个和屏幕上的内容,放在一起,让他觉得强烈的不协调。

一家实业公司的老板,真能写出这种东西?

还是说,对方只是最终拍板者,真正的内容来自背后某个顶尖顾问团?

沈明轩无法判断。

所以他现在特别想亲自见见。

想直接聊,他对顾安琪发出邀请。

电话终于来了。

还是顾安琪。

“沈博士,您好。”

“您好。”

“关于您提出的直接交流请求,陈总这边已经确认。下周三,中国时间晚上九点,可以安排一小时的加密视频会议。”

沈明轩立刻站直了。

“好。”

“会议链接、登录方式和保密条款,我会稍后发到您的邮箱。”

“没问题。”

“另外,陈总让我转达一句话,他很期待这次交流,希望这是一次纯粹的技术碰撞。”

纯粹的技术碰撞。

沈明轩喜欢这个说法。

至少,它比“商务沟通”“人才交流”“战略接触”好像更务实一点。

“我也期待。”

通话结束。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明轩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缝隙。

冷空气立刻灌进来,他站了几秒,脑子更加清醒了。

这次通话很关键,对方如果只是一个会包装概念的人,他很快就能试出来。

真正的技术交流藏不住。

他就回到桌前,打开电脑,打开资料柜,把自己这些年的研究笔记、失败记录、实验数据摘要、一篇篇论文和内部汇报全翻了出来。

桌面很快堆满纸。

他开始列问题。

异质集成里,热预算和寿命窗口怎么兼顾。

低损耗波导材料路线里,工艺兼容和规模化之间哪个该先妥协。

如果真做光电协同架构,第一步该从互连切入,还是从专用推理单元切入。

如果谈拓扑光子学,那在产业阶段,它到底值不值得投入第一批核心资源。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写下来。

纸页被他划得密密麻麻。

湖景别墅。

书房里灯亮着。

陈启坐在书桌后,桌上摊着系统给出的《光子芯片基础架构》摘要,以及苏明哲、陶安然按他要求整理出来的基础材料。

纸上有图,有流程,有名词解释,还有几张他自己画的逻辑框架图。

林晚棠推门进来时,正看见他皱着眉头盯一张异质集成示意图,旁边的笔记本上写着几行简短判断。

她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还没看完?”

“没,这些东西比我想的难理解。”

林晚棠把牛奶放到他手边,低头扫了一眼资料。

公式、结构图、材料路线、工艺瓶颈。

她看了几秒就收回目光。

“你看得懂?”

陈启靠在椅背上,笑了下。

“看不懂全部。”

“那你还看这么久。”

“因为我不需要全懂,我现在要抓住最核心的东西。哪些方向是对的,哪些坑是真坑,哪些话一说出来,沈明轩就知道我不是外行。”

林晚棠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聊?”

“不能装懂太多。”陈启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热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舒服了些,“真聊到具体工艺,他比我懂太多,那不是我的主场,再说了我要是全部都懂了,我找他干什么。”

“那你的主场是什么?”

陈启放下杯子,眼神慢慢定下来。

“方向。”

“还有资源兑现。”

“我要让他知道,我未必是最懂技术细节的人,但我知道技术该往哪走,也知道怎么把实验室里的方向,变成一个真正能落地的工程体系。”

林晚棠知道这就是陈启最擅长的地方。

他未必每一个点都亲自做。

可他总能在最关键的节点上,指点正确的方向。

书房门口忽然冒出一个小脑袋。

念念抱着企鹅玩偶,揉着眼睛站在那儿,睡衣袖子卷起一截。

“爸爸。”

“怎么还没睡?”

“我想喝水。”

陈启起身,把她抱起来,顺手给她倒了半杯温水。

念念咕咚咕咚喝完,眼睛却还盯着桌上的资料。

“爸爸,你在看什么呀?”

“看芯片。”

“这个很难吗?”

“很难。”

念念抱着杯子,认真想了想。

“比搭积木还难吗?”

陈启失笑。

“难很多。”

“那你为什么还要看?”

陈启看着女儿,停了一秒。

“因为要把它做出来。”

“做出来能干嘛?”

“能让电脑更快,让很多机器变聪明一点。以后也许还能做出我们现在还没见过的东西。”

念念听得半懂不懂,打了个小哈欠。

“那你加油。”

“好。”

“早点做出来。”

“行。”

他把女儿送回房间,给她掖好被角,等她闭上眼,这才重新回到书房。

林晚棠还在。

她没说话,只坐在边上的小沙发里,随手翻着一本书陪他。

他重新坐下,把资料摊开,目光回到桌上的几页重点摘要。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书房里只剩台灯的暖光。

陈启拿起笔,在纸上又写了几行。

真正要讲给沈明轩听的路线,还有一句准备放在关键时刻说出口的话。

他要的不是一个替别人打工的高级研究员。

他要的是,未来某条技术主线上的共同开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