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工厂的全员大会，开在总装车间。

没有舞台。

梁鸿远站在一台刚下线的橙子旁边，身后是生产线。

焊装，涂装，总装，质检，物流，各车间的人都来了。

有人手里还拿着手套。

有人安全帽还没摘。

车间广播关了，输送线降到低速，设备声小了许多。

梁鸿远拿着一份方案。

“今天我是告诉大家一件喜事。”

“我们的订单爆了。”

人群里起了声音。

梁鸿远继续。

“过去几天，橙子新增订单八千一百三十七台。”

“试驾预约三万多组。”

“经销商追加授权申请接近两百家。”

后排有人吹了声口哨。

前排老周看过去，那人马上收声。

梁鸿远把方案举起来。

“好消息说完，下面说坏消息。”

“我们现在月产能上限，一万二。”

“订单按现在速度走，三个月内，交付周期会被拉到两个月以上。”

“到那时候，用户骂的不会是万和，不会是老车斯基。”

“骂的是启程。”

“骂的是我们造不出来。”

车间里安静下来。

梁鸿远翻到第二页。

“三班倒方案，从下周开始试运行。”

“人停机不停。”

“焊装，总装，质检，电池包装配，全部调整。”

“夜班补贴上浮百分之四十。”

“连续夜班不超过七天。”

“每月强制轮休。”

“夜班食堂加热餐，医务室夜间值班。”

“设备保养窗口固定，不得挤占。”

他说到这里，看向生产部负责人。

“谁为了产量压掉保养，直接下岗。”

生产部负责人点头。

“记下了。”

梁鸿远继续。

“加班费按最高标准执行。”

“这条写进公告，白纸黑字的承诺写清楚。”

人群里有人低声说：

“以前汉江可没这待遇。”

老周站在人群前面，看着那份方案，开了口。

“梁总，我说两句。”

梁鸿远看向他。

“说。”

老周把安全帽拿在手里。

“我在这条线上干了十八年。”

“以前汉江没订单，我们一年上八个月的班。”

“厂里最难的时候，大家坐在工位上等活，等一天，回家都不知道怎么跟老婆交代。”

他指了指身后的橙子。

“现在订单来了。”

“别说三班，四班我也干。”

旁边一个装配工接话。

“陈总给我们留了饭碗，我们就要把车造好。”

后排又有人喊：

“梁总，排班表早点发，我跟家里说一声。”

“夜班食堂能不能加点肉？”

车间里笑声起来。

梁鸿远拿着方案，等他们笑完。

“肉肯定没问题。”

“但我话说在前面。”

“谁带病上线，谁疲劳操作，谁为了赶一台车漏一个检验项，都不行。”

老周把安全帽戴回去。

“梁总，你放心。”

“我们要的是订单，不是返修单。”

掌声从前排起来，很快传到后排。

梁鸿远把方案交给人力负责人。

“今晚把排班发下去。”

“每个班组长负责解释。”

“有家庭困难的，单独报过来。”

“别一个人硬扛。”

总部会议室。

陈启通过视频看完整场会。

林晚棠坐在旁边，面前是供应链扩容表。

她把几项用红笔圈出来。

“内饰新增两家备份供应商已经进抽检。”

“线束那边，万和重合供应商比例降到百分之三十以下。”

“玻璃和轮胎还要再谈。”

陈启问：

“涂装外协呢？”

“襄阳周边两家厂可以接一部分前处理，但面漆不能放出去。”

林晚棠翻到下一页。

“我建议先把非核心工序外协，核心工序自己来。”

“预算会涨一点。”

“涨多少？”

“首月增加六千万左右。”

陈启说：

“批，先保证交付。”

林晚棠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批预算越来越快。”

陈启回答：

“主要不还是订单等不了。”

林晚棠合上文件夹。

“钠电那边，我跟苏教授约了下午会。”

“新增电芯线的土建可以提前启动。”

陈启点头。

“施工审批也往前推。”

“你去盯？”

林晚棠拿起手机。

“我盯。”

“这车卖得越好，后勤越不能拖后腿。”

下午。

钠电事业部会议室。

苏明哲拿着电芯排产表，脸色不好看。

“橙子要增量，我不反对。”

“但深蓝项目的电芯不能挤。”

林晚棠说：

“深蓝不动。”

苏明哲把笔点在表格上。

“储能客户呢？”

“储能延期一部分，补价格补合同。”

“谁去谈？”

“我去。”

苏明哲看着她。

“行。”

“第二条电芯线土建提前，我支持。”

“但设备采购要同步。”

林晚棠问：

“最快多久？”

苏明哲说：

“三个月土建，四个月设备安装，最快五个月投试产。”

林晚棠看着表格。

“橙子等不到五个月。”

“前两个月要靠现有线挤节拍。”

苏明哲摇头。

“良率不能掉。”

林晚棠拿出一张方案。

“不是让你降标准。”

“我把储能客户分了三类。”

“军工和重点项目不动。”

“普通商业储能延期。”

“大客户给价格补偿和下一批优先权。”

苏明哲拿过方案看了一遍。

“你早准备好了？”

“肯定啊。”

苏明哲把方案还回去。

“那就按这个谈。”

他补了一句。

“林总，你比很多技术副总会算账。”

林晚棠收起方案。

“我以前在医院发药，算错一片都要被护士追着问。”

苏明哲扶了下眼镜。

“难怪。”

晚上九点。

三班倒试运行排班发到每个班组。

车间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

老周看着自己的夜班排期，用笔在手机日历里记。

旁边年轻工人问：

“周师傅，你家里同意你上夜班啊？”

老周说：

“我跟我老婆说了。”

“她说你们厂以前没活你愁，现在有活你还愁，你这人难伺候。”

年轻工人笑了。

“嫂子说得对。”

老周拍了拍他的安全帽。

“少贫。夜班别打瞌睡。”

梁鸿远巡到公告栏前，听见这句。

“真困了，去休息室躺二十分钟。”

“不要硬撑。”

老周点头。

“知道。”

梁鸿远往前走，助理快步跟上。

“梁总，行业协会刚有消息。”

“这个月纯电车型销量榜快公布了。”

梁鸿远停在总装线旁。

“橙子进榜了吗？”

“进了B级纯电细分榜。”

“首月能排第几？”

助理看了一眼手机。

“还没公布。”

“前两名基本是比亚迪和特斯拉。”

“月销都在两万以上。”

梁鸿远看着生产线上的橙子。

一台车正从检测终线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