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张还未刮开的彩票(1 / 1)

她看着他吞咽时滚动的喉结,看着汗水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滑落,滴进领口里。

看着他手臂上的肌肉随着筷子的动作一鼓一鼓的,青筋像蜿蜒的小蛇。

像是一头进食的狼。

充满着原始的蓬勃生命力。

尤清水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这种生命力,光看着,就想更加贴近他好好感受一下。

时轻年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那视线不烫,温温凉凉的,却像是有实质一样,落在哪儿,哪儿就发紧。

他只能埋头苦吃,试图用食物堵住那颗狂跳的心。

他不挑食,什么都吃。

很快,那些连带着调味用的葱姜蒜末都被吃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时轻年胃里暖洋洋的。

那种被填满的充实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吃饱了?”

尤清水递过来一张纸巾。

时轻年接过,快速的在嘴上擦着。

“饱了,谢谢。”

尤清水开始收拾地上的餐具。

时轻年想帮忙,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那些精致的碗碟在他手里显得太脆弱,他怕一用力就捏碎了。

收拾好东西,尤清水站起身,拍了拍牛仔裤上可能沾有的灰尘。

“我走了。”

“我送你。”

时轻年拎起保温桶,抢先一步走在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工地的便道上。

周围是轰隆隆的机器声,还有工友们粗犷的吆喝声。

时轻年走得很快,背挺得很直。

像是在用身体帮她挡开周围那些探究、八卦的视线。

快到工地大门口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前面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锃亮,在这个灰扑扑的工地门口显得格格不入。

司机穿着制服,正站在车旁等候。

那是尤清水的车。

时轻年站在一片脚手架投下的阴影里,没再往前走。

那是两个世界的分界线。

那边是香车宝马,是锦衣玉食的大小姐。

这边是钢筋水泥,是一身臭汗的穷小子。

他不想过去。

不想让那个司机用那种挑剔、像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打量他。

更不想让尤清水因为他和这种眼神扯上关系。

尤清水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她没问为什么,也没让他继续送。

那双杏眼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通透,仿佛一眼就看穿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就送到这儿吧。”

她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保温桶。

指尖相触。

这次他没躲。

“回去吧,早点休息。”

尤清水说完,转身朝那辆车走去。

时轻年站在阴影里,看着她的背影。

像一朵即将飘远的云。

那种巨大的失落感,比刚才的饥饿感还要凶猛,瞬间淹没了他。

就这样了吗?

一顿饭,一个误会,然后各回各家,各走各路?

就在时轻年准备转身回去继续搬砖的时候,那朵云停住了。

尤清水转过身。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昏黄的路灯和飞舞的尘埃。

她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时轻年。”

声音不大,穿过嘈杂的背景音,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我们现在……算朋友了吗?”

风好像突然停了。

时轻年愣在原地。

朋友。

这个词太轻,轻得像羽毛。

又太重,重得像块石头,砸得他有些发懵。

那一瞬间,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喜悦,紧接着又是更深的酸涩。

他想说不止。

但又能怎么样呢?

两人不是一个世界里的。

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朋友。

已经很好了。

至少,不再是路人,不再是连看一眼都嫌脏的陌生人。

时轻年站在阴影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

“只要你愿意……我们就是朋友。”

尤清水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也多了几分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满意。

“那再见啦,朋友。”

她挥了挥手,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黑色的轿车缓缓启动,滑入夜色,只留下一串红色的尾灯。

回到家,尤清水没在客厅多留。

上了楼,关上房门,那股子温软的倦意瞬间从脸上褪了个干净。

她把包随手扔在沙发上,一边脱上衣,一边往浴室走。

浴室很大,浴缸是圆形的,能容下两个人。尤清水放了水,滴了几滴玫瑰精油。

水汽很快蒸腾起来,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

褪尽衣物后,她跨进浴缸里。

热水瞬间包裹了全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了。

她舒服地叹了口气,靠在浴缸边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却没闲着。

回忆着预知梦境中接下来的事态发展。

对于她来说,时轻年现在就是一张还没刮开的彩票。

虽然她已经通过作弊手段知道了奖金数额,但刮奖的过程,还得一步步来。

洗完澡,尤清水裹着浴巾出来。

照常的护肤流程走完,再上床。

她捞过床头的手机。

点开校园论坛。

那个关于她和时轻年的八卦贴早就没了踪影。

已经被她动用权限删的一干二净。

现在挂在首页飘红的,是一个名为【热血青春,谁与争锋!京大秋季校运会火热报名中!】的帖子。

官方发的,红底黄字,土得掉渣。

往年这种帖子,尤清水连点开的心情都没有。

一群人流着臭汗在操场上跑来跑去,有什么好看的?

那时候她通常会订一张回海市的机票,或者约上闺蜜们去新开的度假村做SPA。

但这次,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点了进去。

手指滑动屏幕,略过那些冗长的领导寄语和比赛规则,直接停在了“篮球对抗赛”的宣传版面上。

宣传词写得热血沸腾,配图是去年冠军队的剪影。

尤清水的目光沉了沉。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梦境。

梦里,也是这个时间段。

时轻年带着那群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体育生,一路过关斩将,拿下了校运会的冠军。

接着就是CUBA全国高校篮球联赛提前开启,国家队急需新鲜血液备战世界联赛。

京大体院为了抓住这个机会,直接把校运会上表现突出的种子选手推了上去。

时轻年就是在那时候被选中的。

从此以后,他的人生就像开了挂。

职业联赛、国家队、MVP、千万年薪、无数代言……

那个需要靠打数份工来养活自己的穷小子,摇身一变,成了万众瞩目的体坛巨星。

这还才到他人生的半山腰。

真正让他彻底走上顶峰的还是首富时家公开他的真实身份,求他回家继承家业。

尤清水盯着手机屏幕,眼神有些发直。

那时候的时轻年,身边站着的是林安安。

梦里的林安安,穿着名牌,画着精致的妆,挽着时轻年的胳膊,笑得一脸幸福。

媒体称赞她是“陪伴巨星成长的糟糠之妻”,是“真爱”的代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