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真菌感染建议去泌尿外科(1 / 1)

“李献身,我们来尿尿吧!”

听筒里落下这句话,李历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口音,希伯来腔,“尿尿”是“聊聊”跑偏了,“李献身”是“李先生”咬字没到位。

鱿鱼国的人。

他把手机贴着耳朵,往椅背上靠了靠。

“尿尿?”

顿了一下。

“你要尿尿,去公厕尿啊。”

对面沉默了两秒,大概在紧急翻词典。

然后那个带腔的声音重新开口,咬字更用力,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顶。

“不是,李先生,我们找你——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我们有,真菌。”

李历把手机拿远了一寸。

真菌。

他低头想了两秒——“证据”,发音跑偏,撞上了“真菌”。

聊聊变尿尿,证据变真菌,这通电话的画风已经没救了。

“哟。”

他换了个十分关切的语气。

“尿尿还带真菌,那可不行,容易感染。”

“这样,我关系还行,等下给你发条华西泌尿外科的挂号链接,你有空去挂个号,别拖成慢性炎症。”

“不!李先生——”

“不用?那挂了啊。”

啪。

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坐了三秒。

法赫德的WhatSApp被监听了,这事现在是板上钉钉。

他抬头扫了一圈那间四平米的小屋,把自己的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站起来出门。

“王老师。”

王老师正抱着账本在走廊里发呆。

“借我手机用一下。”

王老师没多问,掏出一台磕掉漆的老款机子递过来。

李历接过,走进主楼最里头那条侧廊,把两头的门都确认过,才翻出总政治部的短信,手动输号,拨过去。

接通,女接线员,口吻标准。

“您好,请说明来意。”

“我是李历,之前有过联系。刚才接到陌生来电,带希伯来口音,用中文试图接触我。我一个海外联系人的WhatSApp聊天通话记录,应该是被截获了。”

“收到,请稍候。”

线路里沉默,底噪极轻。

大概四分钟,电话那头换了人。

男声,中年,字句之间压着某种常年练出来的沉。

“李历同志。”

“是。”

“情况收到了。你处理得当,后续不需要你介入,正常生活就好。”

李历想了想,还是多问了一句。

“是我让他们找上门来的麻烦吗?”

对面没立刻回答,沉默了约摸三秒。

“今晚看看新闻联播。”

那男声补了一句。

“相关消息,我们决定提前公布,这也是在保护你。”

李历把这句话过了一遍,大致明白了——官方定性,舆论封口,对方想拿“李历”这个名字做文章的空间,提前被堵死了。

“明白。”

“辛苦了,同志。”

电话断了。

他盯着王老师那台磕漆屏幕两秒,走回去还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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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海淀区,姜家。

晚饭七点,雷打不动。

姜战难坐在老位置,吴晓梅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姜如沐趿着拖鞋从卧室晃出来,一家三口坐齐。

电视开着,新闻联播,音量不高。

姜如沐夹了块红烧肉,低头研究碗里的米饭,手机扣在腿上,正琢磨要不要发第四条催消息。

这死穷鬼,说在谈大生意,谈了这么久还没回——

“……近日,我海军001航母在印度洋附近巡航时,偶遇外军故障战斗机一架……”

姜如沐的筷子停了。

她抬起头。

画面里是一片灰绿色的海,甲板上站着一排穿作训服的官兵。

接着画面切换。

一架F-18大黄蜂。

国旗处打了马。

她认识那架飞机。

“……外军故障战斗机降落失败,复飞未成功,坠入海中……”

降落失败。

她还活着呢。

她侧头看了一眼父亲。

姜战难没动筷子,盯着电视,腰背坐得很直。

“爸,这是假的吧?”

姜战难夹了块豆腐,放进碗里,翻了个面。

“是假的。”

停了停。

“保护那两名飞行员。你懂。”

姜如沐懂了。

坠海是掩护。对外封口,那两个人的身份就不暴露,不会有人顺着线头追过来。

只少明面上,人家找回战斗机遗骸就好。

她放下筷子,“噢”了一声。

吴晓梅夹着筷子,看看女儿,又看看丈夫,没跟上,也没开口问。

播音员已经换了条新闻。

“……近日,文化部副部长许建国代表党中央国务院,赴青城福利院,为代理院长李历颁发全国五一劳动奖章……”

“这是李历那个小伙子?”

吴晓梅惊讶的问姜如沐。

姜如沐把筷子搁碗上,直起身。

画面里是那个破食堂,那张擦了三遍的旧木桌,那件被扣针戳出个洞的破背心。

李历站在镜头前,接过奖章,低头看了一眼,皱着额头往胸口别,别完了还在用手指头按那个针眼。

新闻主播语气平稳,念完了简短的几句,画面带过。

姜如沐没出声。

她盯着那张脸,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撞上了墙,没穿透,但实实在在震了一下。

一个开播十天的素人,手撕网红,怼完警察,然后全国新闻联播颁了个五一劳动奖章。

她不是没见过大场面,毕竟家里有位军队高层。

但这个人,是真的每次都在她以为见底了的地方,往下再掘一层。

对面,筷子停了一下。

姜战没有转头,只是眼睛扫过,视线在女儿脸上扫了一圈。

女儿正盯着电视屏幕,后背直着,嘴角有个极小的向上弧度,明显没打算让人看见,但没压住。

姜战艰难把视线收回去,低头夹了口菜,慢慢嚼。

胸口有个说不清的堵。

他当了三十年兵,见过各种年轻人出头,见过各种漂亮的简历和光鲜的履历。

但那种东西,和他女儿盯着一张脸时不自知的神情,不是一回事。

他喝了口汤,把碗放下,没吭声。

吴晓梅已经开始收第三道菜,叮叮当当,浑然不觉。

饭桌上的气氛跟往常没什么两样,只是姜战难今晚吃得格外慢。

他把碗推到一边,站起来去倒水。

经过客厅电视的时候,新闻联播已经换到下一条,画面里是某地的粮食丰收。

他站在那儿,对着电视屏幕喝了一口水。

白开水,没味道。

他想起今天下午参谋递来的一份简报。

和那条“坠海”的新闻有关。

那架F-18上带回来的东西,军方做了初步评估——价值,超出预期,大幅超出。

简报上写的是“重大贡献”,四个字,措辞极其克制。

他放下杯子,走回饭桌。

女儿还在低头刷手机。

姜战难坐下,重新拿起筷子。

他没说话。

就是又夹了一筷子白菜。

白菜旁边还剩半块豆腐,安安静静搁在那儿。

他看了一眼,没动它。

这顿饭吃完,豆腐散了,白菜没了,心拔凉拔凉的。

姜如沐端着碗去厨房,拐过去的瞬间,手机亮了。

李历回消息了,就一句话。

李历:【我给酒店找了个心甘情愿的冤大头,人狠话少事儿少钱多】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有着落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饭桌前的父亲——姜战难正在喝汤,背对着她,看不见脸。

姜如沐转回头,把碗放进水槽,手机攥在手里,没立刻回复。

她在想一件事。

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是她没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