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陈天之停了下来，整个人站在原地，看起来轻松无比，抬头看着漆黑的天。

雪落在他脸上，凉丝丝的，很快就融化了。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修为……究竟要修到多高，才算是高啊？

玄海境的时候觉得天命境很强，玄府境的时候觉得地元境很强，地元境的时候觉得观天境很强。

那观天境之后呢？

是不是还有更强的？

等他到了那个层次，是不是又会觉得更强的人很强？

修行之路，没有尽头！

那他要修到什么程度才算够？

修到能杀死所有敌人？

修到没有人敢站在他面前？

修到天地之间唯我独尊？

陈天之想了很久，想出了一个答案——

修到没有人能让他再感觉到渺小！

修到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存在，他都能挺直腰杆，挥出拳头！

修到他的强，不是相对别人的强，而是绝对的、不需要比较的、站在那里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的那种强！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至少——

他还没输过！

一直以来，他都是同境无敌，一直以来的对手都是高他一个大境界的。

他也认为这样的事情很正常，就是要比他高上一个大境界的人，才配成为他的对手！

不为别的，就只是因为他叫陈天之！

想到这，陈天之那看天的眼眸中，血红乱瞳快速流转，周身道韵弥漫，如漫天雪花消融形成的氤氲之气！

沈天宝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陈天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树。

雪花落在陈天之身上，还没靠近，便被周身的道韵所吸收消融。

“陈哥？”

项镇天也注意到了，他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他正要走过去，沈天宝伸手拦住了他。

“别动，不要打扰他！”

沈天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重。

项镇天听出了沈天宝的凝重语气，顺着沈天宝的目光再次看向陈天之。

这次，他看清楚了陈天之此刻身上的变化。

陈天之身上，有东西在流动。

那是天地间最为纯净的道韵显化！

江怀瑾和姬凌雪两人，也都明白此刻陈天之正在经历的机缘。

“这是……顿悟？”

姬凌雪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沈天宝缓缓点了点头。

他见过顿悟，他自己就顿悟过。

但陈天之这种走着走着，看着雪，突然就顿悟了的，他是真没见过！

顿悟这种东西，不是应该是有大机缘，大感悟时候才会出现的吗？

怎么到陈天之这儿跟在路边捡钱似的？

而且看陈天之这样，还不是一般的顿悟。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站在陈天之身旁，他们素日引以为傲的天赋，此刻竟显得如此黯淡无光。

仿佛一下子从云端跌落到了泥潭，变得无比平庸。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如潮水般将他们淹没。

这难道就是……一般修行者，面对他们这所谓天骄之时，生出的那种绝望感觉吗？

真是不好受啊！

陈天之的意识此刻已经不在雪中了，甚至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他的意识仿佛在往上飘，穿过云层，穿过风雪，穿过那层灰蒙蒙的天幕，看到了一些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血红乱瞳在他眼眶中飞速流转，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在看一些陈天之自己都看不清的东西。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俯瞰大地，又像是深潜海底，四面八方是无尽的黑暗。

但他的眼睛能看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些光芒很远，很远，远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但他能感觉到，那些光芒很强大。

强大到如果他站在那些光芒面前，他现在这点修为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换作以前，他可能会感到恐惧。

面对远超自己的存在，恐惧是本能。

但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现在，他看着那些遥远的光芒，心里生出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不是挑衅，不是轻视。

而是一种很平静，很笃定，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一样的念头。

当初的玄府境在他看来很强，现在的玄府境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当初的天命境在他看来是一座高山，现在的天命境他随手可杀。

那么，现在的观天境在他眼里很强，未来的观天境在他眼里——

也会变成什么都不是！

那些更远，更强大的存在，也是一样。

任何在我眼中感到强大，感到不可逾越的高山，未来我都会一一踏过去！

陈天之缓缓闭上双眼，随即猛然睁开！

血红乱瞳在他眼眶中缓缓转动，那一瞬间，他眼中的世界变了。

不是看到了什么具体的东西，而是整个世界的质感变了。

变得更清晰了，更锐利了，更像是一幅等待被撕碎的画。

他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

不是实体，是一种气！

一种无形的，压在他胸腔里的，让他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那种气不是从外面进来的，而是从他体内生出来的，像是一颗种子在他心口发芽，越长越大，要把他整个人撑开。

那种感觉很难受。

不是疼，是一种憋闷，像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让你有些喘不过气。

陈天之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那口气憋在胸腔里，上不去下不来，像是卡在喉咙里的鱼刺。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血液在加速流动，体温在升高。

那股气在胸腔里翻涌，要找一个出口。

但却找不到什么出口！

陈天之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发白。

九幽玄煞不知不觉从他体内涌出，与元炁纠缠融合，在体表缠绕，像是黑色的丝带在他身上旋转。

双拳之上，暗红的闪电迸射四周空间，发出阵阵噼里啪啦的轰鸣！

体内世界，乱瞳黑龙抬起了那颗狰狞威猛的头颅，一股独属于乱瞳黑龙的傲骨和不屈的意念冲天而起！

而在陈天之背后虚空中，黑龙虚影缓缓浮现！

黑龙头顶的黑雾中，一双暗红色的乱瞳俯视着下方。

陈天之抬起头，看向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