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霍沉舟,你不能一次性说完(1 / 1)

天刚亮,苏星瓷就坐到了书桌前。

窗纸透进来一层薄薄的白,院子里鸡还没叫第二遍。

她翻开《高中数学复习提纲》,翻到第四章,函数。

前几页的基础概念还记得,定义域值域,她高中那会儿学得扎实,底子没丢干净。

可翻到后头的综合应用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戳了两下,停住了。

题目不长。

已知f(x)等于ax的平方加bx加c,f(1)等于零,f负一等于四,求f(x)的解析式。

她在草稿纸上列了两行,写到第三步,卡了。

不是不会,是脑子里的思路断了一截。

高中毕业到现在,中间隔了好几年,有些解题的弯弯绕绕生疏了,手底下写着写着就拐不过去。

苏星瓷咬着笔杆想着,还是不会,放下笔,揉了揉眉心。霍沉舟推门进来,他今天出去的早,天还没亮就走了。

“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霍沉舟手里拎着一个铝饭盒,还有个搪瓷缸子,上面还冒着热气。

“睡不着了,就起来看会儿书。”

霍沉舟把东西搁到桌上,掀开盖子,浓豆浆,上面还飘着一层薄皮。

搪瓷缸子里头扣着两根油条,是刚炸出来的,还烫手,外面金黄酥脆。

“这是食堂今天刚炸的,赶了个早。”

苏星瓷低头看了看那两根油条,粗粗壮壮的,比外头卖的大了一圈。

“你吃了没?”

“吃了。”

苏星瓷瞥他一眼。

“吃的什么?”

“馒头。”

“几个?”

霍沉舟顿了一下。

“一个。“

“一个馒头你晨练两个钟头?“苏星瓷伸手去拿油条,掰了一半递给他。“吃。“

“你吃。“

“我吃不了两根。“

霍沉舟没接。

苏星瓷直接把半根油条怼到他嘴边。

“张嘴。“

霍沉舟看了她两秒,低头咬了一口。

苏星瓷满意了,自己掰了一截蘸豆浆吃。

霍沉舟嚼着油条,目光落到桌上摊开的课本和草稿纸上。

他没说话,拉了把椅子过来,搁在苏星瓷旁边,坐下了。

他个子高,坐下来肩膀还是比苏星瓷高出一截。晨光从窗纸上透进来,被他的身子挡了大半,苏星瓷这边的光暗了些。

“哪里卡住了?“

苏星瓷正嚼着油条,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你看得懂?“

霍沉舟没接她这茬,伸手把草稿纸转了个方向,扫了两眼。

“条件给了f(1)和f负一,你列了两个方程。“

苏星瓷放下油条,擦了擦手。

“对,但是三个未知数两个方程,差一个条件,我不知道第三个条件从哪来。“

霍沉舟指了指题目最前头。

“你漏了一个。“

苏星瓷凑过去看。

“f(1)等于零,本身就说明1是方程的一个根。你把x等于1代进去,a加b加c等于零,这是第一个方程。f负一等于四,a减b加c等于四,第二个方程。两个方程三个未知数,你说差一个条件。“

霍沉舟的手指头点了点题目第一行。

“看这里,题目说的是ax的平方。a不等于零。“

苏星瓷盯着那行字,脑子里转了一下。

“两个方程相加相减,能把b消掉,剩a和c的关系。再回代就出来了。“

“你自己推。“

苏星瓷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

写到第三步的时候,笔又停了。

不是卡住了。是霍沉舟伸过手来,握住了她拿笔的那只手。

他的手掌宽厚,掌心热的烫人,手指上全是茧子,粗粝的指腹贴着她的手背。

苏星瓷的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歪线。

“你干什么?”

“辅助线画歪了。”

“你握着我手我怎么画的直?”

霍沉舟没松。

他的手包着她的手,带着她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慢慢移动。

“从这个点往下引。”

笔尖落在纸面上,划出一条竖线。

他的指腹压在她的指节上,一节一节的,骨头硌着骨头。

苏星瓷的耳朵开始发热。

“两个方程,上头那个加下头那个,b就没了。”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朵旁边,气息扫过来,带着早晨凉丝丝的味道和一点油条的香。

苏星瓷咽了一下口水,眼睛盯着草稿纸,可脑子已经不怎么转了。

她的余光瞄到他的下巴,线条硬的很,刮的干干净净,喉结随着说话微微动了一下。

“你在看哪里?”

苏星瓷的视线立刻弹回草稿纸上。

“看题啊。”

“题在纸上。”

“我知道题在纸上。”

霍沉舟没拆穿她,手指却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指腹擦过她中指的第二个关节,慢慢的,显得有些随意。

苏星瓷握笔的手抖了一下。

“你到底教不教?”

“在教。”

“你这叫教?”

“辅助线画完了。”

苏星瓷低头一看,草稿纸上确实多了两条线,把解题步骤框出来了,思路清清楚楚。

苏星瓷把最后一步写完,笔往桌上一搁。

“算出来了。”

霍沉舟点头。

他的手还压在她手背上。

苏星瓷扭头看他。

“题做完了,手可以松了吧。”

霍沉舟低头,对上她的目光。

两个人的脸离的很近,近到苏星瓷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他那双眼睛平时冷的很,在部队训人的时候能把新兵盯的腿发软。可现在,里头有一点说不清楚的东西,温温的,沉沉的。

“听懂了?”

苏星瓷心口跳的快了两拍。

“听懂了。”

“确定?”

“确定。”

霍沉舟没松手。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又摩挲了两下,慢吞吞的,顺着骨节的纹路。

苏星瓷的脸热的不行了。

“霍沉舟,你是在教我数学还是在耍流氓?”

霍沉舟的耳根肉眼可见的红了一层。

他松开手,起身。

“豆浆凉了。”

说完转身就往灶房走。

苏星瓷看着他的背影,宽肩窄腰,走路带风,耳朵尖红的快滴血了,还装着一脸正经。

她低下头,手背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热的。

苏星瓷把脸埋进课本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纸页的油墨味钻进鼻腔,凉的。

可心里那点热,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灶房里传来碗勺碰的声音,霍沉舟在给她盛豆浆。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碗出来,碗边没有一滴洒出来的,搁到她书桌右手边,刚好不会碰到课本。

“先喝,再做下一道。“

苏星瓷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豆浆是热的,他重新温过了。

“下午你还回来吗?“

“下午有任务,晚上回。“

苏星瓷端着碗,嘴唇贴在碗沿上。

“晚上你再教我一道。“

霍沉舟手里正在收拾饭盒,动作顿了一下。

“哪道?“

“我还没看到,看到了再说。“

霍沉舟把饭盒盖扣上,站在桌边看了她一眼。

苏星瓷端着碗不抬头,耳朵尖还是红的。

“行。“

他拿了饭盒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

“做题别太久,每半个钟头起来走一圈,腰酸了就歇着。“

“知道了。“

“中午我让姐给你送饭。“

“霍沉舟,你能不能一次说完?“

霍沉舟站在门框那儿,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可眼睛里有了点亮。

“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