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孕吐加剧,铁汉的笨拙温柔(1 / 1)

次日上午,苏星瓷揣着钱去了邮局。

镇上唯一一台长途电话摆在邮局柜台最里头,听筒上缠了一圈胶布,摇把磨的发亮。

苏星瓷排了二十分钟的队,拨通了那边的号码。

等了好一阵子,听筒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接着是一声苍老的咳嗽。

“喂?”

苏星瓷的鼻子一酸,攥紧了听筒。

“爸,是我。”

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星瓷?”

“爸,是我,苏星瓷。”

苏远山声音顿住,连续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小瓷,你怎么打电话来了出啥事了吗?”

“没有!”

苏星瓷的声音闷闷的,“爸爸,我这边也不缺钱。刚刚我给你寄回去1000块,过两天你去邮局取。”

电话那边没吭声,苏星瓷还以为是线路断了,连忙喊道,“爸,你听见了吗?”

“1000块?”苏远山声音沙哑,“你说1000,你哪来的1000?”

苏星瓷声音哽咽,“爸,我开了个铺子,卖衣服赚的。”

“卖什么衣服,赚这么多?”苏远山显然不太相信。

毕竟,这时候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几十块,上100的都不多。

“爸,我很厉害的,你拿着这钱,把老宅赎回来。那可是我长大的地方,不能卖。”

苏星瓷的嗓子发紧,声音却稳着。

“再说了,那院子是爷爷留下的,不能落在外人手里。您拿钱去跟买家谈,加点价也行,先把院子拿回来。”

苏远山在电话那头喘了一口气。

“闺女,你自己留着花,爸这边不用……”

“爸,我这边够花。铺子生意好,以后还能赚。您先把身体养好,等我这边稳了,就接您来。”

苏远山没说话。

苏星瓷等了一会儿,轻声说了句。

“爸,我在这边过的好,您别操心。”

苏远山又咳嗽了好几声,“沉州那孩子对你好不好?”

“好呀。”苏星瓷声音轻快。

那边的苏远山还是有点不太相信,“真的,你可别骗爸爸?”

“当然是真的,啥都把我放到第一位。”

“那就中。对了,我听说顾远航进去了?”

苏星瓷愣了一下,没想到爸爸也知道了。

“我也是听人说的,好像是倒卖国家物资,判了好几年呢。”

也不等苏星瓷说话,苏远山自顾自的说着,语气中还带着后怕,“小瓷,幸好你没有和他……”

以前他还挺生气的,自己瞎了眼认得这个兄弟不做人。

瞒着自己和女儿谈,还心里放着别人,说女儿是玩意儿,也幸好如此,要不然,女儿一辈子都毁了!

苏星瓷把听筒贴在耳朵上,眼眶烫的厉害。

“没嫁,爸,没嫁。”

“往后的日子好好过,啊?”

“嗯。”

“别苦着自己。”

“不苦。”

苏星瓷吸了口气,把眼眶里的热意憋回去。

苏远山的声音有点着急,“你最近的身子好不好?吃得下饭吗?有没有去看大夫?”

苏星瓷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逗笑了。

“好着呢,沉舟天天盯着我吃饭,比您还啰嗦。”

苏远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抖得厉害。

苏星瓷怕他激动,赶紧转了话头。

“爸,电话费贵,我先挂了,您记得去邮局取汇款。院子的事儿,您上点心。”

“知道了。”

“药也别断,每个月的药钱别省。”

“知道了,我家小瓷真长大了。”

苏星瓷握着听筒,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说了。

“爸,等孩子生了,我让沉舟去接您。”

那头没吭声。

苏星瓷轻轻挂了电话。

她从邮局出来的时候,太阳正好,晒得人发懒。

走到巷口,胃里突然一阵翻涌。

苏星瓷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硬生生把那股恶心压了下去。

进了五月,孕吐比头三个月还凶。

早上起来闻见灶房飘出的一点油烟味,整个人就不行了,趴在床边干呕,胆汁都吐出来了。

霍沉舟第一回见她吐成那样,蹲在旁边扶着她的肩,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

“去医院看看。”

苏星瓷摆手,缓了好半天才喘匀了气。

“正常反应,不用去。”

“哪有正常反应吐成这样的?”

“有的人吐到生。”

霍沉舟的手攥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苏星瓷看他一眼,嗓子沙着说了句。

“你别吓成这样,比我还紧张。”

霍沉舟没说话,拿湿毛巾给她擦脸,手腕都在抖。

当天上午他请了半天假。

苏星瓷靠在床头眯了一觉,醒来的时候霍沉舟不在。

朱嫂子端了碗白粥进来,苏星瓷刚闻了一下,胃里又翻。

“嫂子,端走吧,我闻不了。”

“沉舟让我热了好几回了,你好歹喝两口。”

“真喝不下。”

朱嫂子叹了口气,把粥端走了。

霍沉舟是中午才回来的。

进门的时候一脸灰,裤腿上沾了泥,手里拎着个粗布口袋。

苏星瓷歪在床头,看他进来。

“你上哪儿了?”

“找青梅。”

“青梅?这季节哪有青梅?”

霍沉舟把布袋放下,里头空空的。

他跑了镇上两个供销社,又去了东头的农贸市场,挨个摊问了一遍。

没有。

青梅早过了季。

苏星瓷看他一身狼狈,鞋上全是土,心里酸酸的,又有点想笑。

“你跑了一上午就为了找青梅?”

“老赵说酸的压得住。”

“那你买几个山楂就行了。”

“山楂也没有,不到时候。”

苏星瓷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又干呕了一下。

霍沉舟的脸又沉了。

他出去了一趟,不到半个钟头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纸包。

苏星瓷靠在枕上看他进灶房,叮叮当当响了好一阵。

过了二十来分钟,霍沉舟端着一碗褐色的水进来,碗沿搁着汤匙。

“中医馆的李大夫给配的,陈皮山楂水,开胃的,晾温了。”

他在床边坐下,用汤匙舀了一点,放到嘴边吹了两下,凑到苏星瓷嘴前。

苏星瓷看他那架势,半天没动。

“我自己能喝。”

“你手在抖。”

苏星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吐了一上午,浑身没劲儿。

她张嘴喝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陈皮的味道冲进来,胃里那股翻腾居然压下去了些。

霍沉舟又舀了一勺,吹凉,递过来。

一口一口的,像喂小孩。

苏星瓷喝到第五口的时候抬头看他,这人额头上全是汗,眉头拧着,眼睛盯着碗里的水面,专注得吓人。

“你紧张什么,又不是喂药。”

霍沉舟没抬头,又舀了一勺。

“怕你吐。”

苏星瓷又喝了两口,胃里稳住了,没再翻。

霍沉舟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端碗的手松了松。

碗里还剩小半,苏星瓷摇头,喝不下了。

霍沉舟把碗搁到床头柜上,拿过毛巾给她擦了擦嘴角,拇指在她嘴边蹭了一下,动作笨,力道却轻得很。

苏星瓷靠回枕上,浑身没力气,脑袋歪向他那侧。

“要是太遭罪,铺子先关几天。”

霍沉舟把她的手拿过来,塞进自己掌心里,十指合拢,握得严严实实。

她的手是凉的,他的手是热的。

苏星瓷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慢慢渗过来,脉搏一跳一跳的,贴着她的手背。

“不关,姐和朱嫂子他们都顶得住。”苏星瓷闭着眼,声音轻轻的,“有你在,没觉得多遭罪。”

幸好人都找好了,要不然,她身体不舒服,铺子的事儿,还真是不好整呢。

霍沉舟的手紧了紧。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额头上,停了好几秒没动。

苏星瓷的睫毛颤了两下,没睁眼。

屋里安安静静的,窗纸上映着下午的日光,一小块一小块地铺在地上。

忽然,隔壁院子传来一声闷响。

哐当。

像是门被风撞上了。

苏星瓷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隔壁的院子,陈有田被带走之后就一直空着,门窗都封了。

不应该有响动。

她的目光暗了暗,脑子里闪过一张脸。

白渺渺。

纵火案之后,孙桂芬和张桂芬都抓了,唯独白渺渺从医院跑了,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霍沉舟也听见了。

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下巴从她额头上移开,侧头朝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星瓷轻声开口。

“她还没抓到。”

霍沉舟收回目光,把她拢进怀里,胳膊压实了,手掌扣在她后脑。

“这辈子谁也别想再动你一根指头。”

苏星瓷把脸埋进他胸口,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