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气味难闻。
老皮特点了点头。
“没错。”老头用那只独眼盯着肖恩,“格里芬伯爵算得很准,你果然要对斯特林领地动手。”
“克里夫身有侯爵之位,领地内战力不俗。”
“用强的,基本没戏,就算昨天刚折损了一批精锐,斯特林领地的守卫部队建制还在,直接派兵硬打,只会引来王都那边的贵族议会介入。”
“拔除克里夫一个人不够。”
老皮特用破布胡乱擦着手背上的油污。
“他一死,斯特林家族的爵位自然有顺位继承人接手,新领主打着为父报仇的旗号,反而能把原本一盘散沙的领地重新聚拢,到时候麻烦更大。”
肖恩拉过一条缺了条腿的板凳,靠墙坐下。
这老瞎子说到点子上了。
要吞并一块领地,名正言顺的内部瓦解才是上策。
“有一个人,你必须利用起来。”老皮特竖起一根干枯的手指,骨节粗大,“克里夫的二儿子,科勒姆。”
肖恩屈起食指敲击膝盖。
“细细说来。”
“科勒姆是个庶出。”老皮特咧开嘴,缺牙的牙床全露在外面,“他那个侯爵爹从没拿正眼瞧过他。第一顺位继承人是他大哥。”
“科勒姆虽然早成年了,按理说该分封一块富庶的封地,结果呢?克里夫只给了他一个穷乡僻壤的男爵庄园,连年倒贴钱进去。”
肖恩听得连连点头。
不愧是潜伏多年的老细作,专挑软肋下手。
“缺钱,缺权,更缺认同感。”老皮特总结,“这小子为了弄钱,敢把克里夫养在后院的名贵猎犬偷出去卖给黑市。”
这的确是个绝佳的突破口。
“那第二个人呢?”肖恩问。
“第二个人藏得很深。”老皮特压低嗓门,凑近半步,“她是克里夫的财务总管,也是他的情妇之一,玛德琳夫人。”
肖恩在原游戏的记忆里翻找这个名字。
并没有任何信息,应该是那种连名字都没有的NPC。
“克里夫那些见不得光的走私生意,全靠她居中调度。但这女人有个致命弱点。”老皮特停顿了一下,“她怀孕了。”
肖恩挑起眉毛。
“孩子不是克里夫的。”老皮特语气透着浓浓的嘲弄,“克里夫的年纪大了,早不能生育了。玛德琳为了解决自己的欲望,在外面养了个小白脸。现在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比谁都慌。克里夫一旦发现真相,这女人会被扒皮抽筋。”
“第三个人呢?”肖恩追问。
老皮特叹了口气,走到墙角,徒手刨开一堆发臭的烂泥,摸出一把生锈的铜钥匙抛过来。
肖恩伸手接住。
“第三个人现在被关在克里夫的水牢里。”老皮特坐回木箱上,“他叫雷诺,斯特林边防军的原统帅。因为撞破了克里夫倒卖军需的交易,被安了个叛国的罪名,折磨了整整三年。”
“雷诺在军中的威望极高,你如果能把他弄出来,克里夫手底下那些当兵的,至少有一半会临阵倒戈。”
肖恩握紧钥匙。
有了科勒姆在明面上抢班夺权,玛德琳在后方截断资金交出暗账,再有雷诺策反军队。
这套连招下来,克里夫插翅难逃。
“情报很有价值。”肖恩将钥匙和铁盒一并收妥,“科勒姆现在在哪?”
“明晚,红叶领边境的地下赌场。”老皮特回答,“他最近输红了眼,正到处借高利贷,那是你接触他的最好时机。”
肖恩站起身。
“明白了,多谢。”
推开老瞎子酒馆满是油腻的木门,冷风灌进脖颈。
肖恩避开几摊散发着恶臭的呕吐物,身形拔高,重新没入夜色。
长途奔袭的返程路上,斗气在经脉里高速流转。
夜风刮在脸上,肖恩脑子里将老皮特给的三个人名反复推演。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霍尔登城堡尖塔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肖恩翻上二楼阳台,落地轻盈无声。
推开卧室落地窗,西尔维娅正呈大字型霸占着整张大床,薄毯被踢到了地毯上。
她光洁的后背暴露在晨光中,呼吸均匀。
肖恩没吵醒她,换下沾着露水和泥点子的夜行衣,套上一件宽松的居家亚麻衬衫,推门下楼。
一楼餐厅里,食物的香气已经飘散开来。
苏珊正系着围裙,指挥着几个女仆将刚烤好的面包端上桌。
她眼尖,一眼瞅见楼梯拐角的肖恩。
“起这么早?”苏珊快步走过来,习惯性地伸手帮他理了理衬衫领口,“昨天折腾那么晚,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中午。”
肖恩顺势揽了她一把。
“矿坑那边交接顺利吗?”
“非常顺利。”苏珊提到正事,恢复了账房先生的干练,“第一批出产的魔石已经运进库房了,我查了账,纯度比预期的还要高两成。”
凯瑟琳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煎蛋。
“早……早安,肖恩。”
“早。”肖恩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二楼楼梯传来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声。
塞拉菲娜单片眼镜用金链子挂在胸前。
她拖着步子走下楼,视线在餐厅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肖恩身上。
“大清早就满屋子酸臭味。”塞拉菲娜拉开椅子,坐得笔直,“某些人仗着年轻底子好,真是不把身体当回事。迟早有一天死在女人肚皮上。”
肖恩切开煎蛋,蛋液流淌在盘子里。
他压根没理会塞拉菲娜的毒舌。
“伊莎贝拉呢?”肖恩环顾四周。
“厨房里熬东西呢。”塞拉菲娜冷笑,“说是要给你补补。我看她那架势,恨不得把自己的血放进去给你炖汤。”
吃过早饭,肖恩把苏珊叫进书房。
“账上还有多少能随时调用的现金?”肖恩站在领地沙盘前,沙盘边缘还有几道明显的裂痕没修复。
苏珊翻开随身携带的账本查阅。
“加上红叶领那边刚结清的商道分红,大概有十二万金币可以动用,怎么,你要买什么大物件?”
肖恩点了点头,看来资金比自己想象的要充裕。
“把一千金币换成不记名的钱庄通票。”肖恩拿笔在地图上红叶领边境的位置画了个圈,“今晚我要去个地方。”
苏珊合上账本,没有多问。
“什么时候要?”
“下午落日之前。”
“没问题。”苏珊转身离开。
肖恩挥挥手示意知道。
傍晚,落日的余晖将霍尔登城堡的影子拉得很长。
肖恩换上了一套剪裁得体的暗纹礼服,外面罩着一件黑色长风衣。
凯瑟琳站在城堡门口,帮他整理风衣的领子。
“真的不用我陪你一起去吗?”凯瑟琳声音很轻,“如果有危险,我可以在远处找制高点掩护你。”
“不用。”肖恩拍拍她的手背,“今晚去的地方不适合你去。你留在家里就好。”
凯瑟琳顺从地点头,退后两步目送肖恩登上马车。
马车没有悬挂霍尔登家族的徽记,车厢外表普通甚至有些陈旧,拉车的也是两匹随处可见的驽马。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朝着斯特林领边境的方向驶去。
两个小时后,马车停在了一片荒废的伐木场外。
肖恩拎着长条形琴盒跳下马车。
空气中混杂着劣质香水、烟草和血腥味。
几名穿着破烂皮甲的守卫靠在木栅栏上,手里拎着生锈的铁棒。
肖恩走上前,抛出两枚金币。
守卫接住金币咬了一口,确认是真货后,侧开身子让出一条通往地下室的通道。
顺着螺旋向下的石阶走到底,震耳欲聋的喧闹声扑面而来。
赌场内部极大,几百个赌徒围在十几张赌桌前红着眼嘶吼。
浓烈的烟雾熏得人睁不开眼。
穿着暴露的侍女端着酒盘在人群中穿梭。
肖恩在人群外围站定,目光锁定在最里面的一张高额赌桌上。
那里坐着个年轻人。
亚麻色卷发凌乱不堪,眼眶深陷,眼底布满血丝。
他身上的丝绸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开,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
这人面前的筹码所剩无几。
他正烦躁地抓着头发,冲着对面的庄家大吼:“再发牌!老子还有庄园的地契,全都押上!”
克里夫的二儿子,科勒姆。
肖恩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把一千金币的通票揣进内兜,朝那张赌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