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我实在是太想当家主了(1 / 1)

夜色浓得化不开。

破烂不堪的黑色厢车终于停在战争学院的侧门外。

老马吐着白沫,累得直打响鼻。

肖恩推开车门,跳下地。

夜风灌进领口,吹散了车厢里积攒了一路的甜腻蔷薇味。

塞拉菲娜跟在他身后钻了出来。

女人早就换上了一套备用的高领法袍。

扣子系到了最上面那一颗,把修长的脖颈捂得严严实实。

单片金丝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挡住了眼底残留的慵懒与潮红。

“早点滚回去睡觉。”塞拉菲娜整理着袖口,头也不抬,“明天晚上你可得好好保存精力。”

肖恩靠着车厢,摸出一根干草茎咬在嘴里。

“塞拉菲娜OO,你走路的姿势有点瘸,要不要我扶你?”

塞拉菲娜动作一僵。

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女人裹紧法袍,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向教职工宿舍区。

高跟鞋敲击青石板的清脆声响,在夜色中越走越远。

只是那步伐,多多少少透着几分外强中干的勉强。

肖恩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学生区。

他先回了趟学生公寓,在冰凉的水流下冲掉了一身的疲惫和那些混杂的香气。

换上一身极其低调的深灰色常服,他避开了正门的巡逻卫兵,翻过学院西侧那道爬满枯藤的围墙。

离开学院半个月,翡翠之森的战火和那些成熟女人的温存虽然让人沉醉,但他心里始终挂着一处地方。

穿过几条还算繁华的街道,光影逐渐暗淡。

王都的繁华是有边界的,越往巷子深处走,那种属于平民阶层的市井气就越浓。

肖恩在幽深的巷弄里拐了几个弯。

脚下的石板路有些开裂,缝隙里塞满了经年的青苔。

巷子尽头,一栋普通的二层小石屋静静矗立。

这里没有贵族府邸那种宽敞的庭院,甚至连一道像样的围墙都没有。

推开那扇咯吱作响的木栅栏门,脚下便是窄小的空地。

肖恩低头看了看。

门根处,两株白绒花正开得安静。

这种花在王都的地摊上只要几个铜子就能买一大捆,花瓣细碎,像是一团团廉价的棉絮,却有着极强的生命力,哪怕在贫瘠的石缝里也能扎根。

二楼的窗户透着橘黄色的光。

肖恩走到门前,正准备叩响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门。

“啪。”

屋里的灯光熄灭了。

肖恩的手停在半空。

紧接着,隔着并不算厚实的木门和窗户,一阵轻柔的,如同晚风拂过麦浪的声音传了出来。

“……小熊最后找到了它的森林,那里的树叶都是金色的,没有猎人,也没有寒冷的冬天。”

那是娜塔莉在给莉莉讲睡前故事。

她的语速很慢,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韵律。

“妈妈,哥哥也会去那个森林吗?”莉莉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困意,“你说他很快就回来,可是我都数了好多好多白绒花了。”

“会的。”娜塔莉的声音顿了顿,随后变得更加温柔,“他是个英雄,英雄总是很忙的。等莉莉睡着了,梦里的森林就会有他的影子。”

“唔……那我要快点睡……”

屋里陷入了宁静。

肖恩站在门口,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推门而入。

他只是站在那两株白绒花前,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半晌,他无声地笑了一下。

那是一种卸下所有防备、真正发自内心的轻松。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成色极好的生命晶石,那是从翡翠之森带回来的小玩意,具有极强的安神作用。

他弯下腰,将晶石轻轻塞进白绒花根部的泥土里。

做完这一切,肖恩转身,沿着原路,踩着满地月光往回走。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此时,远在数百里外的赫米斯行省。

瓦莱里乌斯家族的古堡内,书房的灯火彻夜未熄。

“哐当!”

一套名贵的骨瓷茶具被粗暴地扫落到地毯上,碎成几大块。

茶水四溅。

罗维尔双手撑着红木书桌,大口喘着粗气。

这位瓦莱里乌斯伯爵家的继承人,此刻头发凌乱,领结被扯得歪歪扭扭。

眼白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份加急送来的羊皮卷情报。

“为什么?”

罗维尔声音发颤,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

“她为什么又出现了!为什么还在战争学院!”

书房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考究燕尾服的中年男人。两鬓斑白,身姿却挺得笔直。

管家布雷克。

瓦莱里乌斯家族实际的半个主事人。

布雷克捡起地上的情报,快速扫了一眼,眉毛跳动了两下。

“少爷,老奴有些糊涂了。”布雷克将羊皮卷放回桌面,语气带着审视,“大小姐一年前离奇失踪,家族内部查了很久都没有头绪。”

“怎么……听您这话的意思,您知道她去了哪?”

罗维尔抬头,盯着布雷克。

僵持了几秒,罗维尔像泄了气的皮球,双腿一软,跌坐在高背椅上。

“是我干的。”他双手捂住脸,声音闷在掌心里,“我买通了她的贴身侍女,在她的红茶里加了高浓度的禁魔散。”

“然后连夜交给了边境的奴隶贩子。我明明亲眼看着他们把她装进铁笼,运往北境的苦寒之地!我还特意找了一位高阶炼金术士打造了禁魔项圈!”

布雷克倒吸一口冷气。

向来处变不惊的老管家,此刻看罗维尔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白痴。

把帝国高级魔法讲师、伯爵长女、火系禁咒领域的权威,当成奴隶卖掉?

这蠢货知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娄子!

“荒唐!”布雷克压低声音怒喝,“您就算要除掉她,也该用更干净的手段。卖给奴隶贩子?那是会留下无数尾巴的下下策!”

罗维尔拍桌子站起来,脸部肌肉因为恐惧而痉挛。

“那我能怎么办!父亲卧病在床,眼看就要不行了!那女人守寡回娘家,借着在战争学院的地位,天天干涉家族内务!长老会那帮老不死的一大半都支持她!如果我不先下手为强,这伯爵的位置能轮得到我吗?”

他越说越激动,绕过书桌,一把抓住布雷克的手臂。

“管家,布雷克叔叔!你得帮我,你必须帮我!”罗维尔的指甲几乎掐进布雷克的肉里,“她现在重整旗鼓回到了王都。以她的性格,绝对会查到底。一旦让她拿到证据,她会把我绑在火刑柱上烧成灰的!”

布雷克冷冷地掰开罗维尔的手指。

“少爷,这是您自己惹的祸端。老奴不过是个下人,无能为力。”

老狐狸开始划清界限。

罗维尔急了。

他太清楚布雷克在家族暗网中的能量,这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你能!你手里握着家族的暗影卫队,除了父亲,只有你能调动他们。”罗维尔语速极快,“布雷克,我们来做个交易。”

布雷克不为所动,甚至后退了半步。

“你忘了吗?”罗维尔咬着牙,“塞拉菲娜有多讨厌你?她不止一次在家族会议上提议清查账目,说你私吞了封地的税收。她一直打算把你从这个位置上赶下去。”

“如果她当了家主,第一个死的是我,第二个就是你!”

这句话戳中了布雷克的软肋。

确实,那个女人的眼里揉不得沙子,手段极其强硬。

罗维尔敏锐地捕捉到了布雷克的动摇,立刻加大了筹码。

“我不一样。”他死死攥住布雷克的衣袖,语气近乎哀求,“布雷克叔叔,只要我当上家主。瓦莱里乌斯家族一半的产业,都可以由你打理。账目你随便做,人员你随便排。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会比父亲更信任你。把你当成真正的长辈来重用!”

罗维尔喘息着,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流下来,毫无贵族风度可言。

“我不想死,我太想当家主了……”

他腿一弯。

“扑通”一声,这位高贵的少爷,直挺挺地跪在了管家面前。

“求你,教教我怎么做。怎么才能彻底除掉她。”

布雷克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痛哭流涕的青年。

贪婪,懦弱,极度容易控制。

相比于精明强干,随时可能要了自己老命的塞拉菲娜,扶持这样一个傀儡上位,对自己有着致命的诱惑。

更何况,罗维尔说得对,塞拉菲娜一旦掌权,绝不会放过自己。

权衡再三,布雷克叹了口气。

他弯下腰,双手把罗维尔从地毯上搀扶起来。

“少爷,您这是做什么。折煞老奴了。”布雷克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递给罗维尔,“您是瓦莱里乌斯家族唯一的男性继承人,这位置本就该是您的。”

罗维尔胡乱擦着脸,满含希冀地看着他。

“不过,少爷,那女人不仅自身实力强横,在学院里更是根基深厚,现在她在王都,想要动她,比登天还难。”布雷克背着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浓黑的夜色。

“那怎么办?等着她回来吗?”罗维尔又慌了。

“不。”布雷克转过身,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她现在唯一的弱点,就是她那个宝贝女儿。”

罗维尔一愣。

布雷克点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接下来,您照我说的做……”

书房里的灯火摇曳了几下。

密谋的低语声被厚重的石墙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