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剑拔弩张(1 / 1)

瓦莱里乌斯古堡,圆顶议事大厅。

高穹顶垂挂着古老的紫底荆棘战旗,旗帜边缘在常年开启的通风口吹拂下微微飘动。

长条红木圆桌两侧坐满了家族各支脉的掌权者。

长桌尽头的铜质落地烛台燃着防风蜡,火光将墙壁上的影子拉得长短不一。

议会的前半程被无聊的琐事塞满。

领地税收减免、商路护卫增加、骑士团冬装采购。

主城派系的贵族们轮番上阵,长篇大论,语调拖沓。

这是一种权力的游戏,谁都在试探底线,谁都不肯先亮刀子。

每一个人都在等那个挑破窗户纸的契机。

塞拉菲娜坐在长桌左侧首位。

那些高谈阔论的主城长老发言时总会往她这边瞟,心虚写在眼皮底下。

她连正眼都没给他们,红裙勾勒出的丰腴身段陷在天鹅绒椅背里,慵懒闲适,只顾品尝那年份极佳的葡萄酿。

随着沙漏里的金沙见底,和稀泥的话题耗尽。

长桌末端的争论停了下来。

议事大厅里的空气变重了。

罗维尔站在首位,双手撑着桌沿,环视全场。

他那种病态的亢奋压抑不住,呼吸急促,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各位长老,寒暄就到此为止。”他提高音量,打断一名正准备汇报矿区产量的管事。

“那些零碎账目延后再议。今天召集大家,有一件关乎家族存亡的大事。”

满座哗然停歇。

所有人将注意力投向首位。

“瓦莱里乌斯需要一位新家主。”

这句开场白抛出,厅内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罗维尔直起身,双手交叠放在腹前。

他理了理胸前那枚纯金打造的族徽,继续往下说:“父亲卧病在床多年,领地事务积压,各封地冲突频发,主城需要一个能全权做主的声音,而不是每次遇到决断都要往主城跑一趟,去惊扰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病人。”

他说得冠冕堂皇。

西奥多坐在塞拉菲娜下方,笑出声来。

“掌权人?罗维尔少爷,老家主还活得好好的。”西奥多将配剑拍在桌面上,木头发出震颤,“你急着坐那个位子,问过塞拉菲娜小姐没有?”

罗维尔被刺了一句,面皮微抽,硬生生忍住怒火。

他没有接茬,直接推进流程。

“按照家族古法,家主无法主事时,长老会有权票选代行掌权人。”罗维尔招手,侍从端上装有空白选票的银盘,“开始表决吧。这是最公平的做法。”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长桌间传递。

羽毛笔蘸取墨水,划过纸面。

选票很快收回,统计。

负责唱票的书记官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声音发颤,每报出一个名字,大厅里的压迫感就增加一分。

主城派系的长老大多支持罗维尔,这本在情理之中。

但也有一些看罗维尔不爽的长老,将票投给了塞拉菲娜。

而边境归来的旧部,由西奥多牵头,毫不退让地将票投给了塞拉菲娜。

两边数字咬得极紧。

局面陷入彻底的僵持。

罗维尔盯着最终结果,手背青筋暴起。

他算漏了边境那帮老顽固的凝聚力,更没想到塞拉菲娜十五个月不在领地,威望依然能跟他打个平手。

“平局。”西奥多靠着椅背,双手交叉,一副看戏的做派,“看来少爷你的人缘没自己想的那么好。强行拉票,终究是不管用啊。”

塞拉菲娜没有看记分板,她品了一口红酒,烈焰红唇印在杯沿上。

“好弟弟,你的表演结束了吗?如果你只有这点把戏,那就乖乖退下去。”

罗维尔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紫檀木盒,打开锁扣,取出一份盖着火漆印的羊皮卷。

“票选只走个形式,尊重各位的长者身份而已。”罗维尔将羊皮卷高高举起,迎着烛光展开。

“昨晚,父亲大人写下手谕。他老人家经过深思熟虑,决定由我全权接管家族的一切。”

他将羊皮卷拍在桌中央。

距离近的几名长老探头看去。

飞扬跋扈的连笔,结尾处特殊的顿挫,连同盖在上面的荆棘玫瑰徽章,全都跟罗伯特过去的公文一模一样。

这当然不假。

布雷克服侍了老侯爵一辈子,每天经手无数信件,模仿字迹比他自己写字还要熟练。

这点能耐,那个老管家还是有的。

“我想问问各位长老的意思。”罗维尔双手撑桌,身子前倾,视线扫视全场。

塞拉菲娜表情冷漠,依旧没有说话。

“这东西我能写十份!”西奥多站起身,指着罗维尔的鼻子骂,“一张破纸说明什么?让罗伯特伯爵亲自出来宣布!哪怕他让人用担架抬出来,指着你,我也认!”

支持塞拉菲娜的老臣纷纷拍桌响应。

“让老家主出来!”

“对!伪造手令可是死罪!”

喧闹声中,老管家布雷克从偏门走入。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燕尾服,眼眶通红,走路姿势刻意放缓,透着一种丧家之痛的做作。

他走到罗维尔身侧,面向全体长老,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老爷们。”布雷克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我服侍了老伯爵三十年,很不幸,老伯爵已于昨夜过世,只留下了这张羊皮纸和家主印章。”

布雷克说完,从衣袖里双手捧出一枚古朴的黑金印章。

那是瓦莱里乌斯家主的象征,只有历代家主贴身佩戴。

他将印章交给了罗维尔。

“这是家主的选择。”

整个议事厅鸦雀无声。

这消息太重了。

老侯爵病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哪天死都不意外。

偏偏死在昨晚,死在塞拉菲娜回城的前夜。

罗维尔将黑金印章高高托起。

“本来我是应该将这件事先通知到各位长老。”罗维尔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面庞,“但家族议会毕竟关系到家族的延续,所以倒不如在会议上直接通知。”

“只有确立了新家主,瓦莱里乌斯才不会分崩离析。”

说完,他便站到一旁,不再开口,摆出一副任由众人评说的受害者姿态。

长老们互相交换眼色。

空气在安静中发酵。

他们猜到了什么。

太巧合了,巧合得让人恶心。

讨论过后,便不再言语。

塞拉菲娜放下酒杯。

玻璃底座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笑出声来。

“我的好弟弟,你这做法也太嫩了吧。你猜这里有多少人会信你的鬼话?”

罗维尔被她盯得发毛,退了半步,“塞拉菲娜你什么意思?”

不等塞拉菲娜开口。

“什么意思?”西奥多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实木座椅。

罗南、伊恩、哈里森、阿提克斯,这些旧臣同时起身。

直接掀了面前的木桌。

酒水瓜果滚落一地,红酒染红了名贵的地毯。

“你这明摆着是要造反!”西奥多拔出半截阔剑,剑刃指着罗维尔,“快说!老家主在哪里,你把他怎么了!”

“你这是篡位!你这畜生也配拿家主印章?”伊恩怒吼,粗壮的手臂青筋暴突,预备当场杀人。

罗维尔面对这群骄兵悍将,毫不客气地迎上他们的视线。

“大胆!”

他狠狠一巴掌拍在桌面。

“这里有你们说话的份吗!”罗维尔指着西奥多的鼻子,“我是瓦莱里乌斯最合理的继承人!是父亲唯一的儿子!我造什么反?”

他大步绕着桌子走动,指着边境众将。

“父亲已于昨夜去世,这是事实。我看你们才是包藏祸心!”

罗维尔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盯着塞拉菲娜。

“你们这些人,居心何在?”

“莫不是趁着父亲去世,你们准备造反?”

罗维尔不再装模作样。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印章,高举过头顶。

有了这个东西,他就是法理上的掌权人。

他可以调动领地内的所有资源,包括那支只听命于印章的终极武力。

“暗影护卫何在!”

罗维尔的声音穿透力极强,传出厚重的木门。

“将家族叛逆全部诛杀!”

长桌对面的主城派系长老吓得纷纷往墙角躲避。

谁都知道,暗影卫队出动,这里将变成屠宰场。

那是瓦莱里乌斯家族战力最强的一支卫队。

一群没有名字、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只认家主,不认地位和身份。

门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重型铠甲踩在石板上的声响,每一步都踏出极强的压迫感。

厚重的双开包铁橡木门从外面被暴力推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两队全身笼罩在暗色哑光板甲中的骑士鱼贯而入。

他们的头盔连面甲都封死,只有呼吸孔透出微弱的气流。

整整三十人。

更有数不清的资深骑士在门外集结。

跟罗维尔手下的血纹骑士队根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在他们最前方,是一名身材高大到有些畸形的重甲骑士。

暗影统领,一位真正的圣骑士。

他手里提着一把长达两米的重型塔盾和一柄锯齿大剑,不怒自威。

手下五名高阶骑士散开,将塞拉菲娜等人团团围住。

圣骑士级别的威压释放,空气里的魔力元素被强行排空,呼吸变得困难。

“违抗家主令者,斩。”暗影统领的声音经过金属面甲过滤,沙哑且没有起伏。

罗维尔退到暗影统领身后,有了这面叹息之墙保护,他彻底放下心来。

西奥多等五名边境将领挡在塞拉菲娜身前。

他们知道今天难以善了。

塞拉菲娜没有退。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逼近的暗影骑士,手指摩挲着酒杯。

“阿提克斯,我父亲还没有死,你们确定要拥立罗维尔为家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