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算盘？”

彭老愣在原地，眼底透出极度的茫然。

“珠珠，你刚说什么？”

“把后勤处会计班、保密室报务员、医务所管账的老张全部叫过来。”顾珠语速极快，吐字如钉，“只要会打算盘、算得快、脑子清楚，有一个算一个。现在，立刻！”

整个控制室几十号人全盯住这个八岁小丫头。

反应堆马上就要熔毁。

几万人的命悬在毫厘之间。

这时候找人打算盘？

这是嫌大伙死得不够快，准备提前算清抚恤金吗？

“荒唐！”一名四十多岁的老专家一巴掌拍在桌面，豁然起身，“小同志！我们佩服你看穿高远阴谋。但现在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打算盘能干什么？算咱们还有几分钟咽气？！”

“老王！坐下！”彭老厉喝。

老专家打了个激灵，跌坐回椅子。

彭老眼眶通红，盯住顾珠。

他猜不透这丫头的心思。

但在场所有人束手无策时，只有这八岁孩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根本找不到半点对死亡的畏惧。

顾远征跨前一步，大半个身子挡在枪口和女儿之间。他见识过顾珠脑子里装的东西，知道这绝不是信口雌黄。

霍岩直接抽出大腿外侧的战术军刀，刀刃拍在控制台边缘：“都他娘的闭嘴！谁再敢哔哔一句，老子直接给他放血！听珠珠的！”

有了雪狼特战队的武力威慑，在场的专家没人再敢吭声。

彭老咬死后槽牙，直接把基地存亡压在这几分胜算上。

“去！”彭老转头朝警卫连长咆哮，“按她说的办！五分钟，我要看到人！”

五分钟后。

三十六个手里抓着算盘的职工被警卫员带进中央控制室。

有白大褂药剂师，有穿着油污罩衣的食堂采购员，还有两名戴老花镜的老会计。

面对满屋子真枪实弹的士兵和脸色铁青的科学家，这群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首长，我们犯啥错误了？”

没人接话。

顾珠拖过一张铁皮转椅，两脚一蹬踩上去。

居高临下，视线扫过众人。

“各位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时间紧急，长话短说。现在需要你们用手里的算盘，算一道题。”

顾珠转身，抄起粉笔，在身后那块巨大的战术黑板上快速书写。

一长串复杂的矩阵公式铺满黑板。

天医系统算力在她脑海中全速轰鸣。一亿种密码组合，通过矩阵分块算法强行拆解，化为八十六组可以用初等数学逻辑破解的独立运算任务。

黑板前，物理学家和数学家们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老天……这是矩阵分解降维算法？”

“不对！看她这分组逻辑，里面嵌套了离散傅里叶变换！”

“这在国外还停留在实验室理论阶段！她从哪学来的？！”

他们看懂了基础符号，却想不通这些符号怎么凑成破解密码的钥匙。

那三十六个打算盘的职工更是面无人色。

“小同志……这鬼画符一样的东西，我们算盘可算不出来啊……”老会计颤声开口，手里的算盘跟着发抖。

“不需要你们看懂。”顾珠转回身，童音穿透全场，“听我口令！所有人分成六组，每组六人。任务只有一个，把我报给你们的数字，用最快的速度加减乘除，报出结果。”

“听懂没有？！”

“听懂了！”三十六人本能立正。

“好！”顾珠深吸气，胸腔起伏。“第一组，准备！所有算盘清零！”

“第一档，一千三百二十五，乘，八十一！”

“第二档，减去，九百七十二！”

“第三档，开根号，取整数！”

顾珠口令连珠炮般砸下，不带半点停滞。

声音在高温闷热的控制室回荡。

下一秒。

三十六把算盘爆出急如骤雨的密集脆响。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黄杨木珠上下翻转，快出残影。

没有电子元件的滴滴声，没有集成芯片的运算。

算盘珠的撞击声在这间即将走向毁灭的控制室内，织出最硬核的中式解密大网。

“第一组！结果！”

“三万八千六百五十二！”

“第二组！准备！”

顾珠立在转椅上，死死掌控全场节奏。

每一组报出的数字，瞬间进入她的神经元。天医系统再将这些数据进行第二轮矩阵变换，层层剥离错误组合，将死局逼向唯一生门。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把全部注意力压在算盘和黑板上时。

角落里，被两名警卫员死死按在地上的高远，正悄无声息地改变发力角度。他的右手大拇指关节发出一声闷响，硬生生拉脱臼。手掌变窄，一点点往手铐外退。他充血的眼睛越过人群，死盯住距离后门最近、负责保管A级浓缩铀样本箱的年轻研究员赵清。

战术电子钟上的数字疯狂下跳。

72:17。

控制室内气温飙升，警报灯红光闪烁，金属烤焦的刺鼻味弥漫。

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衣服。

那三十六人如同一台高负荷运转的生化服务器。老会计嘴唇发青，手腕肌肉神经性痉挛。

无人停手。

算盘珠磨得发烫，手指擦破皮，血水混着汗水渗进木头缝隙，黏糊糊的触感完全阻挡不了他们拨珠的速度。

三十八分钟后。

顾珠抛出最后一组口令：“第五档，除以一百二十，留余数！第六组，报结果！”

老张的手指在算盘上猛地一拨，因为用力过猛，一颗算盘珠当场崩断，弹飞在水磨石地板上。

“八！”老张嘶哑着嗓子怒吼。

天医系统面板上，八个鲜红数字轰然定格。

【密码破解完成：7-3-0-1-9-4-9-5】

“密码出了！”

顾珠从椅子上跳下。精神力极度透支让她脚下一软。

顾远征大步跨出，大掌托住女儿后背。

“73019495！”

彭老狂奔至控制台。老人的手指因为过度紧张和脱力而疯狂颤抖，好几次没捏住拨盘。

“我来！”顾远征一步推开彭老，单手接管操作盘。

“七！”

“三！”

“零！”

战术钟定格在10:02。

最后一个“五”精准落位。

喀哒。

锁定齿轮弹开。

指示灯由红转绿。

“开了！”

顾远征大掌一拍，拽下手动干预控制手柄。

嗡——

地下深处传出沉闷巨响。

备用冷却回路强行接通，海量低温冷却液狂涌入超温堆芯。

电子大屏上，那条逼近物理极限的红色高温线猛然顿住，随后以断崖式的斜率掉头向下坠落。

危机，解除。

三十六名计算员当场瘫倒。

有人丢下算盘，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气。

好几双手掌血肉模糊，指甲外翻。

他们瘫坐在地，咧开嘴笑出声。这是用自己双手从阎王爷手里抢回十几万条人命的痛快。

在场顶尖科学家全员死寂。

他们注视着这群灰头土脸的后勤职工，注视着那些掉漆开裂的算盘。最原始的工具，干翻了世界上最精密的死局。

敬意在空气中无声蔓延。

这短暂的狂喜让所有人的心理防线彻底松开。

负责看押高远的警卫员也不由自主地回头看向大屏。

就是这一秒。

高远挣脱单侧手铐，猛然暴起。他用脱臼的右手手肘狠狠撞在警卫员侧颈，左手夺下步枪，身如猎豹般直扑后门！

等顾远征回头时，异变已生。

一名负责监控外围通道的战士连滚带爬冲进大门，嗓子完全变调破音。

“报告首长！”

“高远……高远挣脱了！他挟持了赵清研究员，还砸碎了样本柜，抢走了一份A级浓缩铀！”

战士指向雷达红点。

“他逃进地下防空洞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