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南刺现踪(1 / 1)

“B计划?”

顾远征拳头捏出脆响。“这帮杂碎,还真是锲而不舍。”

东海这边的雷阵和水下伏击刚刚按住,南边又起火了。

“南刺”,生物病毒。广州交易会。

这几个字眼拼凑在一起,就是一场泼天大祸。

1976年的广州出口商品交易会,是中国好不容易在西方经济封锁网里撕开的一道口子。现场有上百个国家的数万名外商。一旦K2的气溶胶生物炸弹在展厅引爆,这不仅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更是把共和国钉在外交耻辱柱上的致命一击。

“必须拦住他们!”一名年轻海军参谋额头青筋暴起,猛捶桌面,“我现在去机要室,让南境军区立刻锁死广州城!把全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个‘棋子’抠出来!”

“闭嘴。去抓瞎吗?”顾珠厉声制止。

她站在海图桌前,镇住全场军官。

“这‘棋子’是谁,长什么样,走哪条线,用什么假身份,我们一无所知。大张旗鼓全城搜查,只会打草惊蛇。对方一旦更改爆破预案,我们连挽救的余地都没有。”

顾远征赞同女儿的判断:“珠珠,你怎么想?”

“不去广州。”顾珠拿起红色战术铅笔,指尖落在珠江口西岸的一个小圆点上。

澳门。

“K2在东海的计划折了,紧急启动B计划。这枚替补的‘棋子’要入境,绝不敢走正规海关。澳门是目前远东最大的情报中转站和走私集散地,三教九流混杂。他们一定会借道当地的走私船网。”

顾珠用红笔在澳门到广州的水道上画了一条粗线。

“我们在广州等,太被动。我们要去他们的起跳点,澳门,直接截胡。”

顾远征目光沉着,但随之抛出难题。

“这招釜底抽薪够准。但我们过不去。”顾远征指着窗外茫茫东海,“毛子舰队还在对面叫阵,指挥部不能撤。从东海赶到澳门,最快也要两三天。而且澳门现由葡萄牙人管辖,我手底下的兵大批渗入,极容易酿成国际纠纷。”

“我们留这。”顾珠抬眼,“让沈默哥哥去。”

“谁?”顾远征和霍岩同时瞪大眼。

让一个九岁的娃娃,去远在千里的澳门搞跨国反特?

这不是胡闹吗?

顾珠指向刚从海里摸上来的猴子。

“猴子叔叔陪他去。”

猴子还在往下滴着海水。

“猴子叔叔反应快,身手硬。沈默哥哥在京城一直帮我盯梢特务,心思比大人还稳。他们两个一明一暗,这是最不惹眼的配置。”顾珠快速说道。

猴子二话不说,腰板一挺:“保证完成任务!”对于顾珠的安排,他脑子里只有执行两字。

“不行!”顾远征断然拒绝,“沈默才九岁,现在人在京城!猴子一个人护不住他!澳门的堂口和特务窝子水太深!”

“爹。京城直飞广东的军机,几个小时就能落地。我已经想好预案了。”顾珠拍了拍那台厚重的军用电传打字机。

“我不去澳门,但我能在这控制全局。澳门荔湾码头所有走私快艇的靠岸班次、接头切口、蛇头背景,我会查得一清二楚,全部电报发给他们。他们要做的事很简单,在对的时间,把那个人揪出来。”

顾远征盯着女儿那双从不打无准备之仗的眼,重重叹了口气。

“霍岩,马上去给京城沈老首长发急电!猴子,十分钟内换装,滚去搭最近的联络机走!”

三天后。

澳门,荔湾码头。

夜深水寒,海风卷着刺鼻的柴油和烂鱼虾味。

沈默套着一件起球的破背心,脑袋上扣着顶烂了一半的破草帽,蹲在码头集装箱的死角。他特意用泥巴把脸和手抹黑,活脱脱一个底层讨饭的渔家小子。没人会去在意一个捡破烂的小孩。

他的视线越过帽檐,像雷达一样过滤着栈桥上的每一个活物。

十米开外,一个支着大铁锅的走鬼档前。

猴子套着一件脏兮兮的白布围裙,脖子上搭着一条汗巾,正装模作样地拿着长竹签在锅里搅和咖喱鱼蛋。

猴子右耳深处,塞着一个微型米粒监听器。

“第三艘靠岸的木船,‘顺风号’,从台山来。”

顾珠远在千里外的东海,声音依然清晰稳定。

“船老大花名蛇仔明,和胜堂的红棍。”

“货舱底下除了二十台电视机,还藏了六个越南来的偷渡客。K2的死士就在里面。”

水面翻起白浪,顺风号破旧的船头撞上防波堤。

蛇仔明叼着烟,腰里别着砍刀,打了个手势。

六个骨瘦如柴的男人顺着踏板走下来。

沈默蹲在暗处,视线从脚到头扫过这六人。

衣服烂,头发结块,手背满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红斑,指甲缝全是黑泥。穿着廉价塑料拖鞋的脚后跟,全是深可见肉的裂口。

演得很像。

沈默目光移向走在最后那个驼背男人。

这人脑袋垂得很低,生怕引起注意。

但沈默的视线死死锁住了他的领口。

那里有一块极小的皮肤暴露在外。这块皮肤非常白净,和旁边刻意涂黑的脖颈形成极大的反差。这是常年佩戴全封闭式防毒面具留下的隔离带,短期内太阳根本晒不黑。

再看这人走路的步态。

偷渡客大多长途跋涉,双腿拖沓。而这个男人,每次左脚落地的力度,都比右脚实。这绝不是天生跛脚,而是背负特种战术背包行军养成的重心调节习惯。

骨子里的杀人技,藏不住。

沈默抬起满是泥污的右手,按在帽檐上,食指轻敲两下。

耳机里同步响起顾珠的指令。

“确认目标。猴子叔叔,收网。要活口。”

猴子抄起大海碗,直接舀了一大勺滚烫的咖喱汤汁连带十几颗鱼蛋。

“靓仔!食鱼蛋啦!加料不要钱啊!”

猴子用粗劣的粤语高声叫唤,大步冲向那群偷渡客。

K2特工受过极严苛的警戒训练,听到风声,神经猛绷,正要侧身规避。

猴子脚下一绊。

整碗冒着白烟的滚烫咖喱,连汤带水,精准泼在特工脸上。

“啊——”

痛呼还没完全出口。

“对唔住大佬!真系对唔住!”

猴子扯下脖子上的破汗巾,一把捂住特工的脸,猛搓。

粗糙的布料挡住对方所有视线的瞬间。

猴子的左手从围裙下毒蛇般探出,手刀带着风声,结结实实斩在特工颈动脉侧后方的迷走神经上。

这一下用了暗劲,骨头都快震裂了。

特工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在电光石火间完成,外人看去就是一场泼了汤的意外。

蛇仔明见状,眼珠一瞪,手往后腰摸去,要拔刀。

猴子单手稳住昏死的特工,右手从兜里掏出一卷用橡皮筋扎好的大钞,直接塞进蛇仔明的怀里。

“不好意思大佬。一点茶水钱。我带这兄弟去找大夫看看。”

蛇仔明手指一摸钞票的厚度,脸色立马多云转晴。

“赶紧走,别在这碍手碍脚!”

猴子架着特工,转身没入黑灯瞎火的后街。

沈默从另一头跟上,两人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荔湾码头后街,废弃五金仓库。

哐!

一铁桶夹着冰块的凉水浇下。

特工倒吸一口冷气,惊醒过来。

入眼,一个九岁的小子,一个卖鱼蛋的厨子。

特工脑子发懵。自己从海参崴特训大半年,伪装到了头发丝,怎么还没进广东就被这俩货端了?

“姓名。代号。上线的联络方式。”

沈默站在特工面前,声音没有半分波动。

特工咬着牙,把脸转过去,闭口不言。

“骨头挺硬?”

猴子冷笑,从一旁的工具箱里摸出一把生锈的老虎钳,咔哒两下剪断一根铁丝。“你这十根手指头,不够我拔五分钟的。”

话音刚落。

角落里放置的一台微型电传打字机突然运作起来。

齿轮摩擦,嗒嗒作响。

一条加密纸带吐了出来。

沈默走上前,扯下纸带,扫了一眼,目光瞬间降至冰点。

“省点力气吧,不用审了。”

纸带是顾珠刚刚传来的破译急电。

“她已经顺着你身上的生物信标编码,黑进了K2在里斯本的后备数据库。”

沈默将纸带怼在特工脸上。

“南刺的气溶胶弹头,三天前就已经混在录音机零件里进广州了。你这次来,只带了一组起爆密码。”

特工听着沈默念出绝密情报,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眼里的傲气全被惊恐取代。

“这数据库里,不光有南刺的底牌。”

沈默的手指捏紧纸带边缘,力道大得纸张变形。

“还有‘东毒’暗杀计划的具体执行名录。对接方是对岸的忠义办公室。”

沈默抬头,看向举着老虎钳的猴子,字字如刀。

“百人暗杀名单。排在第一号目标的,是顾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