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站在破石头教堂门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这俩字。
他刚才碰到罗莎莉亚手心的那一下,十字架抽走的东西,不是血,不是骨头,不是任何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体材料。
是一种虚的东西。
但又确确实实存在。
那股能量涌进十字架的时候,林烬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味道”——带着一种卑微的、恳求的、把自己交出去的意味。
就跟老约翰跪在树根前磕头时的那种劲儿一模一样。
信仰。
这帮村民对树神的信仰,居然能凝聚成一种可以被十字架提取的能量。
而罗莎莉亚作为教会的修女,常年接受村民的祈祷和倾诉,她身上自然而然地沾染了大量这种东西。
她本人可能根本不知道,但她就是个移动的信仰储蓄罐。
林烬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走出村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石头教堂。
十字架的震动已经弱了很多,但还在,方向依然指着那个女人。
有意思的是,那股被他抽走的能量,正在罗莎莉亚身上重新汇聚。
很慢,跟水龙头没拧紧往外滴水一样,一点一点地攒。
这说明信仰不是一次性的,只要村民还在信,还在拜,这个修女身上就会持续积累。
取之不尽。
林烬把这个发现记在脑子里,转身钻进了迷雾黑森林。
回到伊甸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伊莲娜蹲在灶台边烤肉,听到脚步声,脑袋转过来。
“回来啦!你去那么久干嘛?”
“办点事。”
林烬坐到椅子上,伊莲娜立刻端着肉串凑过来,往他嘴边递。
“吃,新撒了香草的,比昨天好吃。”
林烬咬了一口,确实比光放粗盐强。
伊莲娜挤进椅子里,大腿贴着他的腿,肩膀靠着他的肩膀。
“你去村里见那个修女了?”
林烬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股味道。”伊莲娜皱着鼻子在他衣服上嗅了嗅,“我鼻子灵着呢。”
精灵的感知力确实离谱。
“去看看她身上有什么好东西。”林烬把今天的发现简单说了一遍。
伊莲娜听完,歪着脑袋想了半天。
“信仰?那玩意儿能当材料用?”
“能,十字架的反应比碰到发光石头的时候还强。”
“那你打算怎么弄?总不能天天去摸她的手吧。”伊莲娜的语气酸得能腌咸菜。
“以后再说,先想想这东西能合成什么。”
林烬闭上眼,脑子里开始翻找。
信仰,超凡,神话生物。
什么东西跟信仰的关系最紧密?
龙?不对,龙靠的是力量和恐惧,跟信仰沾边但不是核心。
精灵?已经有了,而且精灵的核心是自然生命力,不是信仰。
神?太大了,他现在的能力撑不起这个字。
林烬脑海里一个画面冒了出来。
白色的翅膀,头顶的光环,手持火焰之剑。
天使。
在所有神话体系里,天使是信仰的具象化产物,它们因信仰而生,为信仰而战,是神与凡人之间的桥梁。
如果信仰能当材料,那合成方向就该往天使靠。
翅膀。
林烬睁开眼。
“明天去风车镇。”
“买红裙子?!”伊莲娜从椅子上弹起来。
“买东西,顺便看看有没有卖活禽的。”
“活禽?买鸡吗?我想吃鸡!”
“买鸽子。”
伊莲娜愣了。
“鸽子有什么好买的?那玩意儿肉少骨头多,还不如买只鸡。”
“要它的羽毛。”
伊莲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跟林烬待久了,知道他说要什么材料的时候,问也白问。
“行吧,买鸽子就买鸽子。”她重新挤回椅子里,胳膊搂住林烬的腰,“那红裙子呢?”
“顺路。”
伊莲娜满意了,把脸埋在林烬肩膀上蹭了蹭。
第二天一大早。
老规矩,黑灰混泥巴往伊莲娜脸上糊。
“轻点!那天你抹的那坨到现在我鼻子里还有灰!”
林烬不理她,把兜帽给她拉严实,遮住那两只尖耳朵。
两人出了伊甸园,顺着土路往风车镇走。
路上经过一片野花地,伊莲娜又开始手欠,摘了一朵黄色的小花往耳朵上别。
别不住,掉了。
捡起来再别,又掉了。
“你就不能消停点。”
“我就是想戴朵花嘛,以前圆耳朵的时候肯定能戴住。”
“以前你还是个贼呢,现在不也改邪归正了。”
伊莲娜哼了一声,把花塞进兜帽里夹着,勉强固定住了。
进了风车镇。
林烬先去杂货摊,买了一小包胡椒碎和两把干迷迭香。胡椒碎死贵,巴掌大一包要十五个铜币,林烬肉疼得直抽气。
“这破东西比肉还贵。”
伊莲娜在旁边帮腔:“就是,还不如多买两斤盐。”
接着去了成衣铺。
那条暗红色长裙还挂在外面,领口开得很大,腰身收得紧,裙摆绣着几朵粗糙的黄花。
伊莲娜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脚都挪不动了。
林烬掏出一枚银币拍在柜台上。
“这条,包起来。”
伊莲娜整个人呆住了,然后发出一声能把屋顶掀翻的尖叫。
“真的?!你真买?!”
“废话,钱都掏了。”
伊莲娜抱着那条红裙子,跟抱着亲儿子一样,一路上嘴就没合拢过。
最后一站,牲畜市场。
林烬在一堆鸡鸭鹅里面找了半天,终于在角落看到一个老头,竹笼子里关着四五只灰白色的鸽子。
“鸽子怎么卖?”
“十个铜币一只,要几只?”
“两只。”
老头麻利地抓了两只出来,用草绳绑住脚爪递过去。鸽子扑棱着翅膀,羽毛掉了好几根。
林烬接过鸽子,又在旁边的杂货摊上花了二十个铜币买了一块小羊毛地毯。毯子不大,刚够铺在床上当褥子用。
伊莲娜抱着红裙子,看着林烬手里的鸽子。
“你到底要鸽子的什么羽毛啊?翅膀上的还是尾巴上的?”
“翅膀上的,白色的飞羽。”
“那身上灰不拉几的杂毛要不要?”
“不要。”
“那剩下的肉归我吃?”
“随你。”
伊莲娜开心了,一手抱裙子一手提鸽子,走路带风。
回到伊甸园。
伊莲娜把红裙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跟供神一样。然后跑去处理鸽子,拔毛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叨晚上要怎么炖。
林烬坐在桌前,把两只鸽子翅膀上的白色飞羽一根根拔下来,挑出最完整的十二根,码在桌面上。
羽毛洁白,轻盈,带着一种天然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