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底的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冰冷刺骨的水流裹挟着巨大的压力,仿佛要将闯入者碾碎。
就在云霄、陈玉楼与鹧鸪哨三人被漩涡吞噬,意识即将模糊之际,云霄掌心的虎钮金印突然爆发出一阵奇异的温热。
那温度穿透了江水,直透心扉。
紧接着,金印上那枚虎钮仿佛活了过来,原本镶嵌在眼眶中的两颗红宝石,如同猛兽的瞳孔,死死锁定了前方。
“那是……”陈玉楼在水中瞪大了眼睛,透过模糊的视线,只见那红光所照之处,水流竟然诡异地静止了。
原本狂暴的漩涡中心,赫然显露出一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由整块的青黑色玄武岩雕琢而成,表面布满了厚厚地水草与藤壶,若非金印引路,绝难发现这便是舆图上标注的“银龙锁水眼”。
石门正中央,有一个虎形凹槽,凹凸的纹路与金印上的虎钮竟如出一辙。
“动手!”
云霄在水中打出一个决断的手势,三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借着漩涡的推力,如同三枚炮弹般狠狠撞向石门。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透过水流传来,震得三人耳膜欲裂。
那石门仿佛感应到了金印的气息,表面的水草瞬间枯萎脱落,露出原本狰狞的面目。云霄趁势将金印嵌入凹槽,只听“咔哒”一声脆响,石门竟真的缓缓向两侧开启。
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将三人拽入,紧接着石门重重关闭,将那狂暴的江水与无数双在门外抓挠的苍白鬼手彻底隔绝。
“噗通!噗通!噗通!”
三人重重地摔在一个坚硬干燥的地面上。这里竟然没有一滴水,空气虽然浑浊带着霉味,却足以让人贪婪地大口呼吸。他们像三条濒死的鱼,瘫倒在地面,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吞咽着空气,肺部火辣辣地疼。
良久,云霄才挣扎着爬起来,抹去脸上的水渍,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约莫二十平米的密闭石室,穹顶呈拱形,高约三丈。四周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冷惨白的光芒,将整个石室照得如同鬼域。
墙壁上刻满了繁复的符咒,那些符咒并非用朱砂书写,而是用一种暗红色的矿物镶嵌而成,在微光下隐隐泛着血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
而在石室正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具巨大的水晶棺椁。
这棺椁足有两米长,通体透明,不知是何等工艺打造,在这封闭的石室中竟未蒙上一丝灰尘。棺内并非躺着尸体,而是盘膝坐着一个身穿明代将军铠甲的人影。
那人影面色红润如生,双目紧闭,头顶束发金冠,身披锁子黄金甲,腰系狮蛮带。他膝头横放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隐隐有流光游走。
最诡异的是,他头顶百会穴处,插着一支金色的令箭,令箭尾端系着一条褪色的红绸,在无风的石室内竟微微摇曳,仿佛这人刚刚死去不久。
“平东将军……”鹧鸪哨手持金刚伞,警惕地守在门口,目光如电般扫视着四周,口中沉声道,“这气息不对,是‘兵解’的架势。”
“兵解?”陈玉楼揉着摔痛的肩膀,凑上前来,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道家传说中,借外力飞升的手段?但这将军怎么看着像是被钉死在这里的?”
云霄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水晶棺椁的表面。只见那光滑的水晶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行行细密的血字。那些字迹并非刻上去的,而是仿佛由无数只微小的红色虫子排列而成,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负罪之身,守宝库赎罪……”云霄低声念着那些字迹,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后人若至,取我首级……方开宝库。”
“取首级?”陈玉楼倒吸一口凉气,“这将军自己要求砍头?”
“不是求。”云霄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是诅咒!这‘平东将军’怕是当年私吞了宝藏,被张献忠赐死,死后还要受这‘兵解’之苦,永世不得超生,只能在此守陵。”
话音未落,那水晶棺内的尸体突然动了!
并非诈尸,而是那尸体的手指微微一弹,一道无形的劲气射出,精准地击在石室穹顶的一颗夜明珠上。
“咔哒。”
一声机括轻响,石室四周的墙壁突然裂开无数小孔,一股股红色的江水喷涌而入。那水并非普通的江水,而是混杂着无数细小的红虫,它们在水中疯狂游动,瞬间便将地面淹没。
“是‘红蛭’!”鹧鸪哨面色大变,“食血噬骨,沾上即死!”
那些红蛭闻到了生人的气息,瞬间沸腾起来,化作一片红色的洪流,向着三人扑来。
“退无可退!”陈玉楼大吼一声,抽出腰间的旋风铲,狠狠铲向地面,试图挖出一条生路,但地面坚硬如铁,铲子崩出了火星。
云霄目光如炬,他死死盯着水晶棺内的尸体。
他发现,那尸体虽然看似活灵活现,但其胸口却没有任何起伏,而且在那金甲之下,隐约透着一股死灰色。
“不对,这具尸体是空的!”云霄大喊,“这是个假象!真正的机关在棺底!”
他当机立断,手中黑金古刀划出一道寒光,狠狠劈向水晶棺的底部。
“哗啦!”
水晶碎裂,棺底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浓郁至极的宝气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红蛭的腥臭。
而那原本“活”过来的尸体,在水晶碎裂的瞬间,瞬间化作了一堆飞灰,随风而散,只留下那支金色的令箭掉落在地。
“走!”云霄不再犹豫,率先跳入洞口。
陈玉楼与鹧鸪哨紧随其后,三人顺着滑梯般的暗道滑下,瞬间被那股红色的水流裹挟,向着未知的黑暗深处冲去。
暗道曲折蜿蜒,时而陡峭时而平缓,三人被水流冲得七荤八素,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丝光亮。
“准备着陆!”云霄大喊。
“扑通!扑通!扑通!”
三人重重地摔在了一个柔软的物体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们再次眼前发黑。
云霄挣扎着爬起来,借着四周微弱的光芒,他看清了自己身下的东西——那是一具巨大的乌篷船残骸。船身已经腐朽,但船舱内堆积的物品却依旧完好。
那是无数的金砖、银锭、玉器、瓷器,堆积如山,将整个船舱填得满满当当。那些金银器物在水底幽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诱惑着他们。
“发财了……”陈玉楼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狂热。
然而,云霄却没有丝毫喜悦。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地方太安静了。
这里显然是当年张献忠沉船的地点之一,但为何只有这一艘船?其他的宝藏呢?
他的目光落在那堆金银之上。只见那些金砖虽然金光闪闪,但表面却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绿色铜锈。他心中一动,捡起一块金砖仔细观察,却发现那金砖竟然是空心的,里面填充的竟然是泥土。
“是假的!”云霄沉声道,“这是个陷阱!”
话音未落,那堆“金银”突然动了。
无数条绿色的铜蛇从金砖缝隙中钻了出来,它们通体碧绿,鳞片如铜浇铁铸,双眼赤红,张开大口便向三人噬来。
“是‘铜甲尸’的伴生蛇!”鹧鸪哨大吼一声,手中金刚伞猛地撑开,伞面金光流转,将扑上来的铜蛇弹飞。
“杀出去!”云霄手中黑金古刀挥舞如风,每一刀挥出,必有数条铜蛇被斩为两段。
陈玉楼也反应过来,他操起旋风铲,狠狠铲向地面,试图找到真正的出口。
就在这时,云霄发现,在那堆假金银的后方,有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着四个大字——“银龙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