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厅长,这是一起错案。”
马重阳话一出口,屋里几个人全愣住了。
“怎么可能判错了?”洪亮反应最大,腾地从椅子里坐直了身子,那个案子可是他亲手参与侦办的。
马重阳扫了他一眼,继续道:“我和秦峰最早到达现场,当时被害人杨正还没有死亡。
我现场询问他的时候,他明确告诉我。
参与杀人抢劫的一共两个人,一高一矮,高的负责动手,矮的负责望风。”
他停了一下,把声音压得更沉:“孙一虎身高一米七,王大有身高一米八。
我找杨正确认过两次,开枪的就是高个子王大有。”
何勇问道:“卷宗上孙一虎主犯死刑,王大有从犯被判有期徒刑。”
“是这么判的。”洪亮插话道。
马重阳突然激动起来:“这个混账和我一起询问的杨正,他还几次和我说是高个子动的手,警情通报怎么变成矮个子了。
他明明都知道,可到了签字确认现场情况的时候却不肯签了。
紧接着上面说我办案失误,调我去了监狱。
这件事对我的打击很大,我也因为失去办案权,就再也没有参与过办案。”
何勇转过头,目光落在秦峰身上。
秦峰靠在角落里,低着头,满眼都是泪。
“秦峰,你来说。”何勇已基本确定,马重阳说的就是真的。
秦峰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眼眶一红。
“混账,你倒是说呀,有何厅长他们在,你还怕什么,你已经害的你哥死了,你是不是还想害更多人。”马重阳眼中满是愤怒。
想着大哥被害,嫂子侄女以泪洗面,秦峰压下内心的恐惧,开口了。
“马所说的是真的,是我懦弱。
可我怕,我怕他们。
当年我看了警情通报之后,专门跑到医院想找杨正问个明白。
可到了医院,我遇到了开发分局的孙飞和姜红军,他们告诉我人已经死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之前看过杨正的伤,根本不是致命伤。
我怕了,没敢签字。
再后来,我就被调到了乡下。”说着,秦峰露出惭愧的表情。
洪亮瘫进椅子里,脸色灰白。
“是我错了,老乔当时就说过,这个案子有疑点,不能起诉。是我支持了李人俊的意见,坚持要诉,是我害了老乔。”
没人反驳他,也没人安慰他,既然办了错案就要承担责任。
不过他只是一个侦办人,虽然有错但也不至于坐牢。
马重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都给何勇:“何厅,据我所知,乔振兴最近一直在翻这个案子。
他的死,八成跟这个案子脱不了干系。
这个U盘是他临死前交给我的,本来让我转交洪亮,现在看来,还是交给你最保险。”
何勇接过U盘,在指间翻了个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白宇航开口了:“何厅,王大有的材料调出来了。入狱一年后,他因‘身患癌症’保外就医,随后因病不治,宣告死亡。”
何勇把王大有档案的封皮翻开,一行一行往下扫。
翻到照片那一页的时候,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一张脸从记忆里浮出来,跟档案照片叠在一起。
“快,把新世界环境再生能源公司总经理熊磊的照片调出来。”何勇语速突然加快。
白宇航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张电子证件照。
何勇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我想,我知道乔振兴为什么死了。”
他转过身,开始下命令,一句接一句,没有停顿。
“白宇航,你去十三年前给王大有他们体检的医院,把原始体检资料和生物样本给我翻出来。”
“赵阳,你带上一队特警,以配合调查的名义将熊磊带回市局,现在就去。”
他说完拿起外套,看向郑亚萍:“雅萍同志,走,去市局找许言午,让他配合我们把中心路一带的监控范围往外扩。
我要知道熊磊当天到底有没有去过中心路。”
最后,他走到洪亮面前站定。
洪亮抬起头,眼神是散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洪亮同志。”何勇的语气不算温和,但也没有责备的意思。
“你是矿山杀人案的侦办人,情况你最熟。
乔振兴生前的行踪、通话记录,你给我一条一条过,从头捋到底。这件事,你来干。”
洪亮攥了攥拳头,语气低沉:“是。”
他知道,这是何勇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
就在这时,白宇航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捂着话筒低声对何勇说:“何厅,许局那边来消息,周彪找到了,已经在回市局的路上了。”
何勇点了点头:“好,这下人齐了。”
见了许言午,何勇让他配合郑雅萍调监控,他自个亲自去见周彪。
市公安局讯问室。
何勇没跟他绕弯子:“周彪,我是省公安厅何勇,跟我说说乔振兴贪污的事。”
周彪眼皮都不抬:“领导,该说的我都说过了。”
“是吗?”何勇目光落在他那只残了的手上。
“那为什么周梅跟我说,你是被逼的,手还被人用开水烫过,这怎么解释?”
周彪把左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没说话。
“周彪,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周梅和她女儿已经被我们的特警保护起来了。
所有涉案人员到案之前,特警不会撤,你不要担心他们的安全。
你也是一样的,你的安全,你家人的安全,都由我们省特警负责保护。”
周彪抬起头,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活气:“真的?”
“这个专案组,是省委周泽川书记亲自指示成立的。
周书记是什么人,我想你应该听说过,你觉得那帮犯罪分子能逃脱得了法律的制裁?”
周彪咬着牙,把那口气憋了又憋,终于吐了出来:“我说。是新世界环境再生能源公司的赖东明、赖东朗兄弟带人打的我。
是他们逼我诬告我妹夫乔振兴的,那些钱也是他们放的。”
接着,他把自己被带走垃圾车殴打、教自己举报乔振兴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给赵阳打电话,将赖家兄弟也带回来。”何勇对身边的干警道。
“是。”
何勇从讯问室出来,白宇航已经等在走廊里了,手里攥着一沓资料:“何厅,十三年前的体检报告调到了,王大有的DNA样本也调来了。”
他看向白宇航:“熊磊一到,立刻采血做DNA比对,确认他到底是不是已经死了的王大有。”
“是。”
“如果对上了。”何勇的语气沉下来。
“当年的办案人员、监狱方面的审核人员,一个不漏,全给我查。顺便把这次万海案的办案人员也列出来,跟当年的名单做个比对。”
白宇航压低了声音:“何厅,您怀疑这两拨人是同一拨?”
“如果熊磊就是王大有,你想想看他们的能量有多大。
一个死刑犯被操作成十来年的有期徒刑,只坐了一年就能出来。
不仅如此,仅仅只是换了名字,就能站在太阳底下开公司、当经理。
能把这一整套走通的人,能是普通人吗?
这背后一定有一张大网,而这张网的主人绝对不一般,很有可能涉及到了省里。”何勇沉重的说道。
另一边,赵阳带着特警突击了新世界环境再生能源公司。
特警冲进去的时候,熊磊等人正在喝酒。
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按在了办公桌上。
搜查组从柜子里、墙角夹层里、车后备箱里,陆续翻出了几把喷子和一大批管制刀具。
“好家伙,还有意外收获。”赵阳高兴的说道。
他明白,乔振兴的死,以目前的证据还不能拿熊磊怎么样。
但非法持有枪支,可以将他关押了,这就给他们抢出了时间。